他們這些孩子,往年過年能得幾塊水果糖就算不錯了。
今年倒好,不但有奶糖有果糖,還有罐頭有桃酥。
那些花生糖核桃糖更是平時想都不敢想的好東西。
幾個小的已經開始偷偷往嘴裡塞了,大人們看見了也沒說什麼。
堂屋裡頭頓時熱鬧得跟炸了鍋一樣。
張老太見大家把東西都分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子,扯著嗓子招呼道。
「行了行了,都別在這兒傻站著了,快把你們的東西都放回屋去。
放好了就過來跟著一塊兒包包子。面我早就發上了,就等著人手來幹活呢。」
肖佳佳捧著自己那個裝得滿滿當當的小籃子,歪著腦袋好奇地問。
「奶奶,咱們不包餃子嗎?」
張老太伸手摸了摸孫女的腦袋。
「包,今天和明天都包,咱們現包現吃,吃新鮮的多好。
包子的話,得多包一些,包夠這些天夠吃的。
然後擱外頭凍上,往後幾天每天早上起來蒸一蒸就能吃。」
幾個孩子聽了這話,頓時小聲歡呼起來。
「噢耶!我們放好東西就來幫忙!」
他們一窩蜂似的跑出去,腳步聲咚咚咚地響,沒過兩分鐘又全跑回來了。
一個個擼起袖子就要上手,那積極勁兒比平時寫作業可強多了。
劉春芬在旁邊看著,嘴巴快了一步,脫口就問出來。
「天天早上都吃包子啊?」
她說完了才覺得自己這話說得不太妥當,可話已經出口了,收也收不回來。
她是真沒想到婆家日子已經過成這樣了。
啥家庭啊,天天早上吃包子,這家裡這麼多人,一人一個都不得了得很。
那得費多少麵粉多少肉啊。
張老太手上包包子的動作沒停,嘴裡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嗯,安然早上喜歡吃點葷的,得包些放著。」
以前家裡窮的時候,她也捨不得這樣吃,只會單獨給大孫女多煮個雞蛋。
讓孫女吃得好一點。
現在家裡條件好了,她也不摳搜了。
既然都有吃的,那就大家一塊兒吃,省得有人說她偏心。
說著說著,張老太忽然想起手上還戴著那塊新手錶。
她趕緊把手裡的麵皮放下,把表摘下來。
「你們等著,我把手錶放回屋裡去,免得沾了麵粉弄髒了,這玩意兒精貴著呢。」
她說著就起身往屋裡走,那步子邁得還挺快。
劉春芬眼尖,一眼就看見那塊表了,銀白色的錶帶,圓溜溜的錶盤。
看著就不是便宜貨。
「媽!你們日子都好成這樣了嗎?
手錶都戴上了?這得多少錢啊!」
張老太被她說得停住了腳,回頭看了她一眼。
臉上露出點小傲嬌的表情,揚起手腕晃了晃。
「嗯,我孫女給我買的,怎麼樣,好看吧?
安然那丫頭眼光就是好,挑的東西又大方又體面。」
她這話說得那叫一個得意。
劉春芬趕緊湊上去仔仔細細看了一圈,嘴裡不住地夸。
「好看好看,安然那眼光真沒得挑。
這表戴在媽手上,那氣質一下就上來了,看著就跟城裡那些老太太一樣洋氣。」
她嘴上誇得熱鬧,心裡頭更是樂開了花。
看來自己這次決定回來過年真是對得不能再對了。
安然這丫頭對婆家人都這麼大方,以後他們這些當叔叔嬸嬸的,還能少得了好處?
她越想越美,手底下的活兒也幹得更起勁兒了。
楊小草在旁邊耳朵可一點沒閒著,把這話聽得清清楚楚。
心裡頭那叫一個酸溜溜的。
要不是想著婆母之前對她的那頓數落,還有自家男人肖建國那冷冰冰的警告。
她真想當場就說點什麼刺耳的話出來。
她心裡憋屈啊,自己才是安然的親媽,安國是安然的親弟弟。
這親娘親弟弟啥都沒撈著,婆母倒是先戴上手錶揚揚得意了。
這算怎麼回事?
她越想越氣,也只能憋著。
堂屋的氣氛因為她一下子就微妙起來,熱乎勁兒忽然冷了幾分。
劉春芬和劉淑芬兩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她們倆對視一眼。
心裡頭都明白楊小草那點小心思,不就是眼紅婆母得了好東西嘛。
兩人特別有默契地開始打岔,劉春芬拿起一塊麵皮問張老太。
「媽,你這個面是怎麼發的啊,又白又軟,我回去也學著做。」
劉淑芬趕緊跟著接話。
「是啊是啊,我發麵老發不好,蒸出來都是硬的,媽你可得教教我。」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愣是把那股尷尬勁兒給岔了過去。
楊小草就算心裡再不痛快,看著大家都忙活起來。
她一個人也不敢鬧起來,只好悶著頭找事做。
手上的動作那叫一個重,弄得整個堂屋砰砰響。
即便這樣想引起大家關注,在場的卻沒有一個人理會她。
一家人就這麼圍坐在桌子邊上,熱熱鬧鬧地包著包子和餃子。
手上忙個不停,嘴上也沒閒著,東家長西家短地聊著。
小一點的孩子們站在邊上負責把包好的包子餃子整整齊齊擺到蓋簾上。
從下午兩點多一直忙活到太陽快落山。
足足包了五百多個包子,三百多個餃子。
劉春芬看著那堆成小山的包子餃子,心裡頭直咂舌。
她萬萬沒想到,婆家竟然還能包上牛肉餡的餃子。
這年頭牛肉可金貴得很,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
這整個過程裡頭,肖安然和秦晏倆人壓根就沒參與包包子這活兒。
他們倆一直在廚房裡頭忙活著另一攤事兒。
秦晏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頭,看著鍋里的東西。
他們倆在鹵大腸和牛肉。
這些東西被張老太一早就洗得乾乾淨淨一點異味都沒有。
前些日子收穫的雞雜雞胗雞心什麼的,他們倆也全都給鹵上了。
那股鹵香味飄到堂屋裡頭,正在包包子的一大家子人全聞著了。
一個個不自覺地吸著鼻子,手上包包子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劉春芬實在忍不住了,笑著問張老太。
「媽,安然他們在廚房做啥呢,咋這麼香啊,我這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她說著還真咽了一口唾沫,那模樣把旁邊幾個孩子都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