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深扯松領帶的手指停住了。
那句帶著濃烈暴戾的質問在空氣里砸下,整個客廳死一般寂靜。
宋詩韻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看著眼前這個氣場冷到極點的男人,連那聲嬌滴滴的「景深哥」都卡在了喉嚨里。
她從未見過陸景深用這種看死物的眼神看自己。
陸景深沒有再發火。
他極快地收斂了外露的殺意,視線從宋詩韻身上移開,仿佛多看一眼都嫌髒。
「沈硯。」
「在。」沈硯立刻上前一步,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以後宋小姐過來,請她提前預約。」陸景深的聲音淡若白水,沒有一絲起伏,「你來安排。」
這句話比直接扇宋詩韻一巴掌還要狠。
宋家和陸家好歹是世交,宋詩韻以前雖然進不來這棟洋房,但至少能在外圍打個轉。
現在,陸景深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直接把她降級成了需要走公事流程預約的訪客。
宋詩韻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精心保養的臉龐因為難堪而微微扭曲。
她死死盯著站在樓梯口的蘇念卿,心裡的不甘幾乎要溢出來。
「景深哥……」她咬著牙,聲音發抖,「她到底是誰?」
陸景深邁開長腿,徑直走到樓梯口。
他無視了宋詩韻的質問,伸出手,將僵在原地的蘇念卿攬入懷中。
溫熱的大手貼著她單薄的肩膀,冷冽的雪松木香瞬間將女孩包裹。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宋詩韻,眼神里沒有怒意,只有純粹的漠視。
「不需要知道。」
五個字。
是直接剝奪了宋詩韻打探的資格。
你不配知道她是誰。
宋詩韻如遭雷擊,整個人晃了一下。
沈硯已經適時地擋在了她面前,做了一個極其標準但毫無溫度的請客手勢。
「宋小姐,請吧。陸總要休息了。」
高跟鞋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沒有了來時的傲慢,只有倉皇和狼狽。
大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冷風。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張媽極有眼色地退回了廚房。
陸景深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女孩。
蘇念卿還維持著剛才那個防備的姿勢,左手死死背在身後。
她低著頭,下唇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長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幼獸。
「手拿出來。」陸景深的聲音放輕了。
蘇念卿沒動。
陸景深嘆了口氣,大掌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把那隻藏在背後的手拉了出來。
指腹上的創可貼翹著邊,指甲縫裡全是乾涸的鈦白顏料。
剛才因為用力摳著實木扶手,指節泛著不正常的紅。
很狼狽,很不好看。
「對不起。」蘇念卿的聲音很小,帶著濃濃的鼻音,「她叫我保姆……我沒反駁。」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杏眼裡蓄著水汽,卻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穿成這樣,手上又髒。」她聲音里的自卑像一根針,細細密密地扎出來,「我怕給您丟人。」
陸景深看著她的眼睛,心臟像被誰用力攥了一把。
這棟老洋房裡有價值連城的古董,有頂級的胡桃木家具,有他隨手扔在茶几上的幾千萬的併購案。
但他此刻只覺得,那些東西加起來,都不如她泛紅的眼尾讓人心煩。
「為什麼要道歉?」
他從口袋裡抽出那方深灰色的手帕,低頭,一點點擦拭她手指上的顏料。
動作很慢,力道卻不容抗拒。
「應該道歉的不是你。」
蘇念卿愣住了。
陸景深擦乾淨她指尖的浮色,抬起眼眸,視線透過金絲眼鏡,直直撞進她的眼底。
「蘇念卿,你記著。」他叫了她的全名,語氣鄭重得像是在簽一份終身生效的協議。
「這棟房子裡的每一件東西,包括我在內,你都有絕對的支配權。」
「下次再有人敢這麼說你。」他頓了頓,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鉑金素圈。
「你可以直接告訴她——你是這棟房子的女主人。讓她滾出去。」
女主人。
這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砸碎了蘇念卿心裡那層名為「八十萬債務」的堅冰。
她低頭看著兩人交疊的手。
他的手很大,指骨分明,帶著常年握筆的薄繭。
而她那隻沾著顏料、貼著廉價創可貼的手,被他穩穩地包在掌心裡。
睫毛徹底濕了,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
陸景深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將她整個人按進懷裡。
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任由她在他昂貴的定製西裝上蹭掉眼淚。
這場風波後的安撫,讓緊繃的空氣終於慢慢鬆懈下來。
入夜。
主臥的窗簾遮光效果極好,將外面的寒風和喧囂徹底隔絕。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有落地燈昏黃的光打在地毯上。
蘇念卿跪坐著,長睫微顫,咬著下唇,把丸子頭上的皮筋一圈圈地往下退。
頭髮失去束縛的瞬間,順著肩胛骨傾瀉而下,落在白色真絲睡裙上。
黑與白的界線分明得刺眼。
落地燈昏黃的光打上去,髮絲表面泛出一層細膩的冷光澤。
從未燙染過的頭髮健康得近乎任性,發尾一直垂到腰線以下,末梢齊整,沒有一根分叉。
她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微微仰起頭。
陸景深坐在床沿,金絲眼鏡已經被摘下擱在床頭柜上。
他穿著深黑色的真絲睡袍,領口敞開,露出大片結實的胸膛。
沒有了眼鏡的封印,他眉眼間那股極具侵略性的野性徹底暴露出來。
他伸手,一把扣住她纖細的腰肢,稍一用力,將她整個人提到了自己腿上。
蘇念卿短促地驚呼了一聲,雙手本能地攀住他寬闊的肩膀。
隨著她仰起頭的動作,漆黑的發尾一下又一下地掃過陸景深敞開的胸膛。
發梢末尾帶著一點硬度,輕輕戳在他溫熱的皮膚上,癢意順著敏感的神經末梢直往裡鑽。
男人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掐著她腰窩的手指微微收緊,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
「疼……」蘇念卿小聲抗議,眉頭微微蹙起。
「現在知道疼了?」陸景深的聲音從嗓子深處擠出來,帶著明顯的沙啞和克制的危險。
「白天被人指著鼻子罵保姆的時候,怎麼不知道喊疼?」
蘇念卿心虛地垂下眼,不敢看他。
陸景深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昏暗的光線勾勒出他眉骨和下頜的線條,額角有一層薄薄的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沒入鬢角。
「我說過,你是陸太太。」他指腹摩挲著她被咬得發紅的下唇,強行撬開她的牙關,不許她再咬自己。
「被人欺負了,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蘇念卿的聲音輕而慢,每一個字都像含在舌尖上,「我當時沒反應過來。」
「藉口。」
陸景深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他太了解她骨子裡的自卑和怯懦,她不是沒反應過來,她是不敢。
不敢在這個階級森嚴的世界裡,理直氣壯地行使自己的權利。
他的手順著她的脊背一路往下,停在危險的邊緣。
「寶寶不乖。」他的嗓音低沉得要命,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蠱惑,「我說過,做錯事是要受罰的。」
蘇念卿難捱地扭了一下身體,仰著臉看他。
男人的目光裡帶著隱忍和壓制,他用力咬著後槽牙,將難耐與渴望一同壓在了最深處。
那種屬於上位者的掌控欲,在這一刻化作了實質的網,將她牢牢罩住。
她知道他今晚不會輕易放過她。
但奇怪的是,她居然沒有以前那種因為債務而產生的惶恐。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隱秘的期待。
「景深……」她軟聲叫他。
「求我也沒用。」陸景深不為所動,指尖在她腰側最敏感的地方重重按了一下。
蘇念卿猛地瑟縮了一下,氣音從喉嚨里溢出來。
她伸出指尖,在他眉心點了一下。
那雙總是含著水的杏眼,在此刻竟然透出了一絲不自知的嫵媚。
她看著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看著他為了自己失控的樣子,心底忽然生出了一點微小的膽量。
「那您……」她聲音發顫,連帶著呼吸都亂了節奏。
「您會怎麼懲罰我呢?」
房間陷入靜謐。
陸景深一時間竟然有些分不清,是自己聽錯了,還是她真的說出了這句話。
他看著坐在自己腿上的女孩。
白色真絲睡裙的肩帶已經滑落了一半,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
那雙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他,嘴裡卻吐出最要命的邀請。
他愣了一下。
隨後,男人低低地笑了一聲。
笑聲震動胸腔,在這昏暗的主臥里,笑得發暗,笑得危險至極。
他一把攥住她亂點的手指,帶著滾燙溫度的身軀強勢地傾覆而下,將她所有的尾音盡數吞沒在唇齒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