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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壞孩子是水做的

2026-10-12 22:33:10 作者: 金卟瑤

  窗簾只留了一道縫,月光從那條細縫裡擠進來,在深灰色絲絨被面上拖出一道淺白的痕。

  蘇念卿側躺著,臉埋在枕頭裡,肩胛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陸景深靠在床頭,手裡的加密文件看了半頁就沒翻動過。

  他的視線一直落在她後頸那截露出來的皮膚上。

  她還醒著。

  他看得出來。

  因為她的睫毛在抖。

  「念念。」

  蘇念卿悶在枕頭裡嗯了一聲。

  陸景深把文件放到床頭柜上,摘下金絲眼鏡擱在旁邊,側過身面向她。

  「還在想白天的事。」

  蘇念卿沉默了兩秒,把臉從枕頭裡轉出來一點,露出半隻泛紅的眼睛。

  「沒有。」

  陸景深看著她。

  「沒有?」

  蘇念卿咬了一下唇。

  「……有一點點。」

  陸景深伸手把她散在枕面上的頭髮撥開,指腹擦過她微燙的耳廓。

  「哪一點。」

  蘇念卿的睫毛顫了顫,聲音輕得快被枕頭吃掉。

  「她看我的眼神。」

  「就好像在看一樣不屬於那個房間的東西。」

  她說完,自己也覺得矯情,又把臉埋回枕頭裡。

  陸景深的手指停在她耳後,沒動。

  

  過了幾秒,他慢慢俯下身,嘴唇貼在她後頸皮膚上,呼吸熱熱的,蹭得她脖子一縮。

  「你屬於這裡。」

  蘇念卿悶聲說了句什麼,含糊得聽不清。

  陸景深用掌心扣住她的腰,不輕不重地把她從枕頭裡翻過來。

  月色從窗簾縫隙里滑進來,剛好落在她眼睫上,亮閃閃的。

  眼眶是紅的。

  鼻尖也是紅的。

  連嘴唇上都帶著一點咬出來的薄紅。

  陸景深看著她這副模樣,喉結緩緩滾動了一下。

  「還說沒有。」

  蘇念卿別過臉,聲音有些不穩。

  「就是……想到老爺子說嫌我瘦的時候,我鼻子就酸。」

  「然後想到那個人說上不了台面的時候,我又酸。」

  「兩種不一樣的酸。」

  陸景深低頭貼近她。

  「第一種呢?」

  蘇念卿的睫毛扇了一下。

  「第一種是因為高興。」

  「從來沒有長輩嫌過我瘦。」

  「連嫌棄都是暖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小時候劉翠蘭嫌我吃得多,要我少盛半碗。」

  「蘇建國嫌我費錢,學校食堂的伙食費都不想出。」

  「可您爺爺嫌我瘦……」

  她頓了一下,喉嚨口像卡了什麼,哽了一個音節。

  「他讓我吃胖點。」

  陸景深的指腹抵在她眼角,一滴溫熱的東西順著他指紋的弧度滑下來,落在枕面上,洇出一小塊深色。

  他沒說話,只是低頭吻住了那道淚痕。

  嘴唇沿著她的顴骨慢慢向下,擦過鼻樑,停在她抖動的睫毛上。

  蘇念卿攥住了他睡衣的前襟,指節微微泛白。

  「對不起。」

  「我好像特別容易哭。」

  「明明已經很幸福了,還是會因為以前的事難過。」

  陸景深的嘴唇貼著她的眉骨,呼吸灑在她皮膚上,又燙又輕。

  「你不是因為以前的事難過。」

  蘇念卿吸了吸鼻子,仰著臉看他。

  「那是因為什麼?」

  陸景深伸手,拇指緩緩擦去她另一側臉頰上掛著的淚。


  「因為你終於感受到了一直缺的東西。」

  他的嗓音像砂紙磨過木面,帶著一種粗糲的柔軟。

  「缺太久了,突然有了,會疼。」

  蘇念卿的眼眶又漲了一層水霧。

  她使勁忍了一下,但沒忍住,眼淚啪嗒一聲砸在他的掌心裡。

  陸景深低頭看著她掌心裡那點水漬,嘴角動了動。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臉頰,緩緩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你就哭吧。」

  蘇念卿又咬住了下唇。

  「太丟人了。」

  「不丟人。」

  他的鼻尖蹭過她的鼻尖,聲音低得只剩氣音。

  「在我面前,想哭就哭。」

  這句話像一隻手,輕輕撥開了她心口最後那一點硬撐。

  蘇念卿的淚一下子就落下來了。

  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嗚咽出聲,是很安靜的那種,眼淚一顆接一顆地淌,打濕了他的指腹,沿著他手掌的掌紋往下流。

  陸景深沒有催她停。

  他一下一下地吻她的淚,從眼角到顴骨,從顴骨到嘴角,像小雨點一樣密密地落。

  蘇念卿被他吻得發顫,手指絞著他睡衣的扣子,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過了很久,她的呼吸終於平了一點。

  她閉著眼,睫毛上掛著碎掉的淚珠,鼻音濃重。

  「景深。」

  「嗯。」

  「我可不可以……再靠近你一點。」

  陸景深低低笑了一聲,笑意混在喉嚨深處,聽起來有些啞。

  「你還想靠多近。」

  蘇念卿沒回答,只是鬆開了攥著他衣襟的手,改為環住了他的脖頸,把自己整個人貼了上去。

  她的額頭枕在他頸窩,鼻尖蹭著他鎖骨下方的皮膚,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

  陸景深的手臂收緊,把她圈在懷裡。

  她的身體很軟,帶著洗過澡之後殘留的一點柑橘味的沐浴露香氣,混在絲絨被的觸感里。

  他的呼吸慢慢沉下來。

  蘇念卿察覺到了他體溫的升高,也察覺到了他努力在克制的手指。

  那隻手擱在她後腰,掌心一動不動地貼著她的真絲睡裙面料,隔著薄薄一層布,指尖微微彎曲,但始終沒有越過腰線。

  她把臉從他頸窩裡抬起來一點。

  月光落在她濕漉漉的睫毛上,像碎掉的銀粉。

  「景深。」

  「嗯。」

  「你可以……不用忍的。」

  陸景深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垂眸看她,那雙沒了眼鏡遮擋的眼在月色里格外深。

  「你今天情緒不好。」

  蘇念卿咬著下唇搖了搖頭。

  「我現在情緒很好。」

  她的聲音輕輕的。

  「因為你在。」

  陸景深的克制在那一秒出現了一條裂縫。

  他的手指終於從她後腰慢慢收緊了,掌心貼著真絲面料,緩緩向下滑了一寸。

  蘇念卿的呼吸輕顫了一下,睫毛飛快地抖動。

  他低下頭,嘴唇擦過她眼角最後一顆還沒幹透的淚珠。

  「念念。」

  「嗯……」

  「待會兒哭了別怪我。」

  蘇念卿的耳根一下子燒了起來。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陸景深已經翻身將她壓進了深灰色絲絨枕面里。

  月色被他的肩膀擋住了大半,只有窗簾縫隙里那一線白光落在兩人交纏的指尖上,鉑金素圈碰在一起,發出極輕極細的聲響。

  蘇念卿在黑暗裡攥緊了他的手。

  然後她確實又哭了。

  不是因為疼,也不是因為不舒服。


  是因為他太溫柔了。

  溫柔到她每一根神經都被泡在溫水裡,連防線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拆掉的。

  陸景深停下來,指腹擦過她濕透的面頰。

  「怎麼了?」

  他的聲音從嗓子深處壓出來,帶著明顯的沙啞。

  「不舒服?」

  蘇念卿拼命搖頭,眼淚卻越搖越凶。

  「不是……就是太……」

  「太什麼?」

  她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陸景深低頭吻住她顫抖的嘴唇。

  那個吻很輕,輕得像在吻一片快要碎掉的薄冰。

  他抬起頭,額上有一層薄薄的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在月光里泛著微弱的光。

  嗓音啞得近乎破碎。

  「壞孩子。」

  他用拇指擦過她的淚。

  「水做的。」

  蘇念卿在哭聲里笑了一下,然後伸手攬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

  很久很久之後,月光從窗簾那道縫裡轉了一個角度。

  蘇念卿縮在絲絨被裡,後背貼著陸景深的胸膛,他的手臂從身後環過來,五指跟她的扣在一起。

  她的眼睛已經腫了。

  但嘴角是彎的。

  「景深。」

  「嗯。」

  「今天這一次……跟以前都不一樣。」

  陸景深的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

  「哪裡不一樣。」

  蘇念卿把臉往他手臂里埋了埋,聲音悶得快聽不見了。

  「以前是身體在動。」

  「今天是心在動。」

  陸景深的手指慢慢收緊了她的指縫。

  月色里,他嘴角那點極淡的弧度,連她都沒看見。

  「念念。」

  「嗯?」

  「明天早上,別讓張媽看見你的眼睛。」

  蘇念卿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自己哭成什麼鬼樣子,一把扯過被子蒙住了頭。

  「那你得幫我想個理由。」

  陸景深低低笑了一聲,胸膛輕微的震動傳過被面,落在她後背上。

  「就說陸先生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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