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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浴缸里的兩顆心

2026-10-12 22:33:15 作者: 金卟瑤

  「就說陸先生欺負你了。」

  蘇念卿悶在被子裡,聲音瓮瓮的。

  「那張媽不得拿擀麵杖追著您打。」

  陸景深低笑了一聲,胸腔震動的弧度從被面傳過來,落在她後背上,酥酥麻麻的。

  他翻了個身,把她從被子裡撈出來,下巴抵在她發頂。

  「起來。」

  蘇念卿不動,眼睛腫得像兩顆水蜜桃,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黏糊鼻音。

  「不要。」

  「泡個澡。」

  陸景深的指腹擦過她眼尾那點沒幹透的潮意,力道輕得像在摸一張還沒幹的宣紙。

  「熱水泡一泡,明天就不腫了。」

  蘇念卿猶豫了兩秒,被他連人帶被子拎了起來。

  浴室的燈沒有全開,只亮了洗手台上方那一盞壁燈,暖黃色的光灑在白色大理石檯面上,霧蒙蒙的。

  浴缸里的水已經放了大半,熱氣氤氳,空氣中漫開一股淡淡的礦物鹽香,混著幾縷薰衣草的尾調。

  蘇念卿站在浴缸邊,低頭看著水面上浮動的細碎氣泡,愣了一下。

  「您什麼時候放的水?」

  陸景深靠在洗手台邊,修長的手指擰滅龍頭,袖口因為挽起的動作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

  「剛才你哭的時候。」

  蘇念卿臉上的紅一路燒到了耳根。

  「我沒有一直在哭。」

  陸景深看了她一眼,沒拆穿。

  他走過來,從身後扣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上,嗓音很低,帶著熱水蒸騰出來的慵懶。

  「進去。」

  蘇念卿攥住睡裙的下擺,猶豫了一下。

  陸景深的手掌貼著她腰側的真絲面料往下滑了半寸,指尖微彎,似笑非笑。

  「還是要我幫你脫?」

  

  蘇念卿一把拍掉他的手,轉過身背對著他,動作飛快地褪下睡裙,趁著熱霧遮掩的那幾秒鑽進了浴缸里。

  溫熱的水沒過鎖骨的一瞬,她整個人軟了下來,發出一聲舒服到有些丟人的嘆息。

  身後傳來衣料窸窣的聲響。

  陸景深的身體沉進水裡的時候,水位一下漲了上來,漫過她的肩頭。

  他從背後將她攏進懷裡,兩條長腿擱在浴缸兩側,蘇念卿整個人被框在他胸膛和手臂之間,後腦勺剛好枕在他鎖骨下方的位置。

  他的體溫比水還高半度,貼上來的時候,熱意從皮膚一路滲進骨頭裡。

  蘇念卿閉著眼,睫毛上掛著水霧,呼吸慢慢放平。

  「景深。」

  「嗯。」

  「您小時候……有人給您放過洗澡水嗎?」

  陸景深的手指在水下漫不經心地劃了一下,指腹擦過她手腕內側,微微停頓。

  「沒有。」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父親走的時候我十一歲,母親第二年也走了。」

  蘇念卿的睫毛顫了顫。

  「後來呢?」

  「後來爺爺把我接到老宅,請了傭人,但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

  他停了一下。

  「十二歲以後,所有事都是自己做。」

  蘇念卿在水裡翻了個身,面朝他,下巴抵在他胸口,仰著臉看他。

  壁燈的光太弱,他的五官在熱霧裡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很清。

  沒有戴金絲眼鏡的陸景深,眉骨和鼻樑的線條鋒利得有些攻擊性,卻因為此刻微垂的眼睫,多了一層她很少見到的柔和。

  「那您一定很孤獨。」

  陸景深低頭看她,嘴角的弧度極淡。

  「習慣了。」

  蘇念卿伸出濕淋淋的手指,覆上他的手背,掌心貼著他的鉑金素圈。

  「我小時候也孤獨。」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水面上的霧氣。


  「媽媽在紡織廠上班的時候,我跟外婆住在山村里。」

  「外婆家沒什麼錢,買不起畫紙和蠟筆。」

  陸景深的手指在水下扣住了她的,拇指緩緩摩過她的指節。

  「那你怎麼畫?」

  蘇念卿笑了一下,鼻尖還紅著,笑起來的時候眼角那點腫反而顯得有些天真。

  「用樹枝,畫在泥地上。」

  「下過雨之後地面是軟的,蹲在院子裡能畫一下午。」

  「畫完了拿外婆澆菜的水壺衝掉,第二天再畫新的。」

  陸景深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的手指收緊了她的指縫,力道比剛才重了一點。

  蘇念卿沒注意到,繼續說。

  「後來念小學了,班上發了圖畫本,我高興得睡不著覺。」

  她偏了偏頭,頰邊的碎發黏在陸景深的胸膛上。

  「省著用,一頁紙正面畫完畫反面,反面畫完了用橡皮擦掉重畫。」

  「擦到紙都快破了還在畫。」

  陸景深沒說話。

  他只是低下頭,嘴唇貼上她濕漉漉的額頭,停了很久。

  蘇念卿閉上眼,感受著他唇瓣的溫度和心跳從胸腔傳來的振幅。

  「景深。」

  「嗯。」

  「您給我布置的那間畫室,有胡桃木的陳列櫃,有溫莎牛頓的全套顏料,有從舊拾集買回來的絕版畫冊。」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又開始發黏。

  「我第一次走進去的時候,站在門口哭了很久。」

  「因為我小時候蹲在泥地上畫畫的時候,想過一萬次,如果有一天能有一張乾乾淨淨的白紙該多好。」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擁有一整間畫室。」

  陸景深的手臂從水裡撈起她,把她往自己胸口按了按,掌心覆在她後腦勺上。

  他的嗓音從胸腔深處傳出來,經過水的折射變得有些悶。

  「念念。」

  「嗯?」

  「以後你想要多少白紙,我都給你。」

  蘇念卿的眼眶又熱了,使勁眨了兩下,把那點水光逼回去。

  「不許再哭了。」

  陸景深的聲音帶著一點無奈,指腹在她眼尾蹭了蹭。

  「再哭明天眼睛腫成核桃,張媽真的要拿擀麵杖來找我了。」

  蘇念卿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完又覺得丟人,把臉埋進他頸窩裡。

  熱水在兩個人之間無聲地流動,薰衣草的香氣變得很淡很淡,快要聞不見了。

  她的手指在水下摸到他無名指上的鉑金素圈,一圈一圈地轉。

  「景深。」

  「嗯。」

  「我們之間最開始是因為八十萬。」

  「後來是因為契約。」

  「再後來是因為習慣。」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快被水聲蓋住。

  「現在呢?」

  陸景深的下巴擱在她頭頂,悶聲應了一個字。

  「猜。」

  蘇念卿擰了一下他腰側的皮膚。

  「您就不能好好回答嗎?」

  陸景深吃痛,低笑了一聲,反手扣住她作亂的手指,十指交扣按在浴缸邊沿上。

  他低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灑在她唇瓣上,燙得她睫毛又抖了一下。

  「因為這輩子只認你一個。」

  浴室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只有水面細小的波紋輕輕拍打著缸壁,發出極輕極細的聲響。

  蘇念卿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臉頰邊,嘴唇碰了碰他的指節。

  「那您今晚抱我睡。」

  陸景深挑了一下眉。

  「哪種抱?」

  蘇念卿的耳根瞬間紅透了。


  「就是正常的那種!」

  「睡覺的那種!」

  陸景深笑出了聲,笑意混在熱霧裡,落在她燒紅的耳尖上。

  「行,聽太太的。」

  他把她從水裡撈起來,厚浴巾裹住她的肩背,順手拿過吹風機。

  暖風拂過髮絲的時候,蘇念卿靠在他懷裡,快要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聽見他低啞的嗓音貼著她的頭頂。

  「念念。」

  「嗯……」

  「那些在泥地上畫過的畫,以後全部畫在畫布上,我幫你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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