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陸景深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耳朵,悶悶的。
「但她如果讓你請假,我幫你請。」
蘇念卿沒力氣翻白眼了,嘟囔了一句「你想得倒美「,就徹底陷進了黑甜的睡眠里。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鬧鐘吵醒的。
陸景深已經不在身邊了,他那側的床單平整,枕頭上還留著一點淺淺的凹痕。
床頭柜上壓著一張便簽紙,是他的字跡,清瘦利落。
「早餐在保溫盒裡,酸奶在冰箱第二層,腰酸的話浴室柜子里有藥膏,第三格。」
蘇念卿看著那張便簽,嘴角彎了一下。
她把便簽折起來,夾進了床頭的書里。
洗漱完換好衣服,她想起便簽上說的藥膏,拉開了浴室柜子的第三格。
藥膏確實在。
但她的手指碰到藥膏旁邊的時候,碰到了另一樣東西。
一個盒子。
蘇念卿把那個盒子拿出來,看了一眼包裝。
本書首發 讀小說上 101 看書網,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的動作停住了。
盒子上的字她認識,品牌她也認識,但這個東西,她從來沒買過。
她翻了翻,盒子已經拆開了,裡面少了大半,剩下的整整齊齊碼在分隔槽里。
蘇念卿拿著那個盒子站在浴室的瓷磚地板上,手指慢慢收緊。
她從來沒想過這件事。
從新婚夜到現在,每一次,她都沒操心過這件事。
她以為是自己體質特殊,或者是運氣好,又或者是自己不太懂這些,才沒在意過。
她從來沒想過還有另一種可能。
是有人替她想好了。
每一次,都是他在處理。
蘇念卿的手指攥著盒子的邊緣,指甲陷進了硬紙殼裡。
她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浴室的排風扇嗡嗡地轉著,鏡子上還掛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洗手台上他的剃鬚刀和她的發卡挨在一起。
門在她身後被推開了。
陸景深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長袖,袖口卷到小臂,手裡端著一杯牛奶,像是回來催她吃早飯的。
他看到她手裡的東西,端牛奶的手停了一拍。
眼神頓了一秒,然後恢復如常。
「找到了?」
蘇念卿轉過身看他,手指還攥著那個盒子。
「你……一直都是你在……」
「嗯。」
他的回答短得像在確認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蘇念卿的喉嚨口湧上來一股酸澀,眼眶熱了一圈。
「為什麼不告訴我?」
陸景深走過來,從她手裡把盒子取走,放回柜子的第三格,推上抽屜,動作隨手到像在歸位一支鋼筆。
「你不需要操心這種事。」
蘇念卿看著他的側臉,他的表情太平淡了,平淡到好像這件事根本不值得提。
但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從第一次到現在,每一個晚上,每一次親密之後,他都在替她承擔這件事。
她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吃。
那些她在網上看到過的、讓女孩子傷身體的藥,讓女孩子不舒服的手段,她一樣都沒經歷過。
她以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現在她才知道,理所當然的背後,是一個三十八歲的男人把所有她該操心的事,全部攔在了她看不到的地方。
蘇念卿的鼻子酸得厲害,眼眶裡蓄著一層水光,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啞。
「那你呢?」
「什麼?」
「你不是……不舒服嗎?」
他靠在洗手台邊上,雙手插在褲兜里,垂眼看著她。
「你覺得我看起來不舒服?」
蘇念卿咬了一下唇,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的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說不上來的篤定。
「這種事,你不用替我考慮。」
蘇念卿低下頭,盯著洗手台上那隻發卡,睫毛濕漉漉的。
「可是我看別人說那個……對男生也……」
「別人說的。」
他的聲音不重,但把她後面的話堵得乾乾淨淨。
蘇念卿抬起頭看他,他的眼神很平靜,那種平靜像是早在很久以前就做好了決定,不需要再討論。
「景深。」
「嗯。」
「那以後要是我們想要……想要孩子的話怎麼辦?」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到「孩子「兩個字的時候幾乎是氣音。
陸景深看著她。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從她泛紅的鼻尖滑到她咬著的唇瓣,再落到她垂在身側攥著睡裙下擺的手指上。
「那就不用了。」
蘇念卿的心跳錯了一拍。
「不用什麼?」
「不用這個。「他朝柜子的方向偏了偏下巴。「等你什麼時候準備好了,想要了,你告訴我,我來安排。」
蘇念卿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她的眼眶徹底紅了,水光在睫毛上掛了一層,像清晨葉片上的露珠,搖搖欲墜。
她低下頭,耳根燒得通紅,連脖子側面都泛起了一層粉。
「你怎麼什麼都提前想好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尾巴翹著一點像在撒嬌又像在控訴。
陸景深沉默了一會兒。
浴室的排風扇還在轉,嗡嗡的聲音填滿了兩個人之間那幾秒鐘的安靜。
他伸出手,指腹擦過她的眼角,把那滴快要落下來的水珠截住了。
「因為你值得被想到。」
蘇念卿的眼淚終於掉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無息地,一顆,兩顆,從眼角滑下來,落在他的指腹上。
她用手背去擦眼淚,越擦越多,鼻子吸了一聲又一聲,狼狽得要命。
「我沒哭。」
「嗯。」
「是你浴室的燈太亮了,刺眼。」
「嗯,回頭換暗一點的。」
她的手背還在擦,他的手伸過來,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開,然後用拇指替她一點一點地抹掉臉頰上的淚痕。
他的指腹很乾燥,擦過她濕潤的皮膚時帶著一點粗糲的摩擦感。
蘇念卿抬起頭看他,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嘴唇也是紅的。
「陸景深。」
「嗯。」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什麼時候開始什麼?」
「從什麼時候開始替我想這些的。」
他的拇指停在她的顴骨上,低垂的眉眼在浴室的白色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從第一次。」
蘇念卿的呼吸堵了一下。
第一次。
新婚夜。
那個她緊張到手腳冰涼、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沒想過的夜晚。
他已經在替她想了。
蘇念卿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手指攥著他長袖的前襟,攥得布料都皺了。
她的眼淚打濕了他胸前那塊淺灰色的布料,顏色深了一小片。
他的手臂環過來,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勺,一隻手貼著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攏在懷裡。
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胸腔的震動傳到她的耳膜里。
「牛奶涼了。」
蘇念卿在他胸口悶悶地笑了一聲,笑里還帶著哭腔。
「你這個人真是……在這種時候說牛奶。」
「不說牛奶你要哭到幾點?上午還有課。」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眼尾還掛著一滴淚珠,但嘴角是彎的。
「我問你一個問題。」
「問。」
「你那個……你做了什麼手段?是每次都……」
他低頭看她,嘴角那道弧度加深了一點。
「結紮,不用戴。」
蘇念卿的大腦空白了整整三秒。
「結紮?」
「周霆做的,很小的手術,可逆的。」
「你什麼時候做的?」
「領證之前。」
蘇念卿的嘴巴張著,合不上了。
領證之前。
那個時候他們還只是一紙契約,她還在為八十萬的債務惶惶不可終日,他已經走進了手術室。
她的手指攥著他胸前的布料,攥得指節泛白。
「為什麼?」
他的手掌貼著她的後腦勺,指尖在她的髮絲間慢慢穿過。
「因為如果有一天你想要孩子,應該是你主動選擇的,不該是意外。」
蘇念卿的眼淚又出來了。
「我說了沒哭。」
「嗯,燈太亮了。」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臉在他胸口蹭了蹭,留下一道濕漉漉的痕跡。
「陸景深。」
「嗯。」
「你這個人,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額頭,氣息溫熱地落下來。
「你慢慢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