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該讓她見見我了。」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陸景深做了另一件事。
他給周霆打了電話。
不是約酒,不是敘舊——是預約體檢。
周霆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手術室外面喝咖啡。聽完之後沉默了兩秒。
「你上個月剛做完年度體檢。」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要再做一次?」
陸景深的聲音很平。
「這次不一樣。我需要一份更詳細的報告。」
周霆把咖啡杯放下。
「多詳細?」
「所有指標。包括——「陸景深停了一拍。「體能方面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陸景深。「周霆的語氣忽然變得微妙。「你說的』體能方面』——是跑步機心肺功能那種,還是我理解的另一種?」
陸景深沒有回答。
「明天上午十點。你那裡。」
「行。」
電話掛了。
——
第二天上午。
周霆的私人診所在滬城市中心一棟寫字樓的頂層。不掛招牌,不對外營業,只接熟客——所謂熟客,指的是這座城市裡那些名字不方便出現在任何公立醫院系統里的人。
陸景深到的時候,周霆已經在診室里等著了。
白大褂鬆鬆地搭在身上,裡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他靠在辦公桌邊上,手裡轉著一支筆,看到陸景深推門進來,上下打量了一眼。
陸景深今天穿了一件深炭色的薄呢大衣,內搭黑色高領——領口收到下頜線下方,勾勒出他脖頸到肩膀的一整條流暢弧線。一米八九的身高把診室的空間壓縮了一截。他把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面深灰的針織衫。面料薄而貼身,從胸肌到腰線再到窄胯——像是用尺子量著裁的。
周霆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是來體檢的還是來走秀的?」
陸景深沒理他。他坐下來,捲起袖子。
周霆湊過去給他扎針抽血。
該做的項目一個不落——血常規、激素六項、心肺功能、體脂率、肌肉密度、骨密度。
四十分鐘後,所有數據出來了。
周霆坐在電腦前面,看著屏幕上的各項指標,表情經歷了一個從正常到困惑、從困惑到不可思議的完整演變過程。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嫉妒、和大量的「我就知道「。
「你這體質真的……「他搖著頭。「精力旺盛到變態。三十八歲,各項指標比我二十五歲還好。睪酮水平在正常範圍的上限,心肺功能達到專業運動員標準,肌肉恢復速度——你確定你不是在哪個實驗室里培養出來的?」
陸景深看了他一眼。
「說重點。」
「重點就是——你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周霆關掉屏幕,轉過椅子面對他。「所以,陸總,大駕光臨到底是為了什麼?你上個月的體檢報告我都還沒歸檔呢。」
陸景深坐在那裡。
他的手指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鬆弛。面部表情和他在簽一份十億合同時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問出來的問題,讓周霆的下巴差點砸在地上。
「如果我每天和妻子親密一次,對她的身體有影響嗎?」
診室里安靜了整整五秒。
周霆的嘴張著。合上。又張開。
「……你剛才說什麼?」
「你聽到了。」
「不,我需要確認一下。「周霆把椅子往前滑了半步,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表情極其認真地看著他。「陸景深。你剛才問我——每天一次——對她的身體——」
「有沒有影響。「陸景深替他說完了後半句。語氣平淡。
周霆深吸了一口氣。
「你還沒結婚就開始規劃頻率了?」
陸景深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診室窗戶外面的天空上。表情平靜到近乎寡淡。
但周霆認識他二十多年了。他看得出來——這個男人不是在開玩笑。他甚至不是在徵求意見。他是在確認。
用他做所有決策時的方式——收集數據,評估風險,排除不確定性。
然後執行。
周霆靠回椅背上。
他用手揉了揉臉。
「好吧。「他的聲音悶在掌心裡。「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
周霆放下手。看著他。
「行。那我也認真回答你。「他的語氣切換成了專業模式。「每天一次,從純醫學角度來說——對男方和女方都不會造成身體損傷。前提是雙方都是健康成年人,且女方沒有相關婦科疾病或炎症。」
他頓了一下。
「但這有一個前提——你得考慮對方的感受。生理上沒問題不代表心理上也沒有壓力。如果她不想,你不能——」
「我知道。」
陸景深的聲音很輕。
輕到周霆差點沒聽清。
「我不會勉強她。」
周霆看著他。
空調的低鳴聲在兩個人之間嗡嗡地響。
「所以你今天來做全套體檢——「周霆慢慢地說。「不是為了確認自己有沒有問題。是為了確認你不會傷害她。」
陸景深沒有說話。
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周霆往後仰了仰。椅背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嘎。
他突然笑了。
和剛才那種嫉妒的笑不一樣。這一次的笑裡帶著某種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感慨。
「陸景深。」
「嗯。」
「你知不知道——正常男人如果要結婚,做的準備是買房子、買戒指、訂酒店。」
「我不需要。」
「對,你不需要。因為你有一百套房子和整個景深資本。「周霆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但你跑來做全套體檢。做完之後問我的第一個問題是——每天一次會不會傷害她。」
他停了一拍。
「你連』每天一次』都是經過評估的底線。」
陸景深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動了一下。
周霆捕捉到了那個極其細微的動作。
「等等。「他的眼睛眯了起來。「你說每天一次是……底線?」
陸景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沒有溫度。但周霆從那雙被金絲眼鏡遮住一半的眼睛裡讀到了某種——該怎麼說——深淵般的克制。
「你實際上想要的——遠不止一次。」
周霆不是在問。是在陳述。
陸景深沒有否認。
診室再次安靜下來。
周霆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本子,快速寫了幾行字,撕下來推給陸景深。
「這是我的建議。「他的語氣切換回了醫生模式,但眼底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日常補充的維生素方案。不是給你的——是給她的。」
陸景深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條。
「另外。「周霆補充。「如果你真的每天都——你得確保她有足夠的休息時間。八小時睡眠,不能打折。你的體能是變態級別的,但她是普通人。」
「我知道。」
「你還得注意事後護理。我說的是——」
「周霆。」
「嗯?」
陸景深站起來。把袖子放下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但他的耳根在深炭色高領的遮擋下微微泛了一點不易察覺的紅。
「夠了。」
周霆看到了那一點紅。
他的笑意終於完全繃不住了。
「三十八年的鐵樹。「他靠在椅子上,雙手抱在腦後。「開花就算了。還開得這麼——周到。」
陸景深已經走到了門口。
他拉開門。
背對著周霆停了一秒。
「她很瘦。」
聲音低沉。像從胸腔深處滾出來的。
「我不想讓她承受任何不必要的負擔。包括我的。」
周霆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看著陸景深走出去的背影——寬肩窄腰,步伐沉穩,大衣的衣擺在他小腿後面劃出利落的弧線。
門合上了。
周霆一個人坐在診室里。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那份體檢報告。
各項指標好到刺眼。
三十八歲的身體比二十五歲的他還強。精力旺盛到變態。心肺功能逆天。肌肉密度完美。
而這個擁有完美數據的男人,今天來做體檢的唯一目的——
是確認自己不會弄疼一個他還沒有娶進門的女孩。
周霆把報告合上。
他搖了搖頭。
「完了。「他自言自語。「這個人真的完了。」
他拿起手機。想了想。給陸景深發了一條消息。
【那個維生素方案——她如果不願意吃藥片,可以換成軟糖款。我給你發個連結。】
十秒後收到回復。
【發。】
周霆盯著那個字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嘆了口氣,點開了購物網站。
一邊搜索一邊嘟囔:
「每天一次還是底線……這個變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了一下。
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個未來的「陸太太「——
她知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