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是你。」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蘇念卿看到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月光里他的眼睛很亮。亮到她覺得那雙眼睛裡裝了一整片星空——可滬城的天空從來沒有星星。
那些光是她給的。
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她的手從胸口拉到嘴邊。低頭。嘴唇貼上了她的指尖。
不是親吻。是貼著。很久。
——
四月的天氣一天比一天暖了。
周六下午,蘇念卿在客廳里翻一本畫冊。陽光從落地窗外傾瀉進來,把整個客廳鋪成了暖金色。
陸景深從樓上走下來。
她抬頭的瞬間,手裡的畫冊差點滑到地上。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速干T恤。面料薄到接近透明——不是真的透,但在逆光里,胸前那兩塊緊實的肌肉輪廓被勾勒得毫無遮攔。領口是圓領,露出喉結和鎖骨之間那一截肌膚。下身是深黑色的及膝泳褲,大腿肌肉的弧度在走樓梯時隨著動作交替繃緊、放鬆。
他的頭髮沒有刻意打理,有幾縷落在額前。沒戴眼鏡。赤著腳。
蘇念卿的目光從他的鎖骨往下走了一寸,然後猛地收回來。
臉燙了。
「你——你要游泳?」
陸景深走到她面前。俯身。兩隻手撐在沙發靠背上,把她圈在中間。
他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頜線上那層極淡的青色胡茬——早上刮過了,但下午又冒出來一點。
「不是我游。「他的聲音從上方壓下來。「是你游。」
「什麼?」
「你不會游泳。」
「我——是不會。但——」
「該學了。」
蘇念卿看著他。
「為什麼突然——」
「上次在巴黎,酒店有泳池。你一個人坐在岸邊看了一個小時。」
她愣了。
他記得這種事。
陸景深直起身。手指捏了一下她的下巴——力道輕到像捏一瓣花。
「換衣服。泳衣在衣帽間第三格。」
「等等——你給我買泳衣了?」
「張阿姨買的。」
「張阿姨怎麼知道——」
「因為我讓她買的。」
蘇念卿:「……」
這個人。
——
別墅的地下一層有一個私人恆溫泳池。
蘇念卿以前來過——但只是路過。她看了一眼那片藍瑩瑩的水面就走了,像路過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世界。
此刻她站在泳池邊上。
身上穿著那件張阿姨準備的泳衣——藏藍色的連體款,剪裁保守,但她的身材讓這份保守變成了另一種東西。腰線被收得很窄,胸口的面料被撐出了飽滿的弧度,鎖骨和肩膀露在外面,皮膚在泳池上方的暖色燈光下白得發亮。
她夾著手臂。很緊張。
水面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波紋。
陸景深已經在水裡了。
他靠在泳池邊緣,手臂撐在池沿上。水面到他胸口的位置——那件白色速干T恤被水浸透了,完全貼在他的身上。面料變成了半透明,胸肌的輪廓、腹部中線往下那兩道收緊的肌肉線條,全部清晰得像一幅人體解剖素描。
水珠從他的下頜滑落。沿著脖頸滾進領口。
蘇念卿的視線在他濕透的T恤上定了一秒。
然後移開。
心跳砸在耳膜上。
「下來。「他說。
蘇念卿蹲在池邊。把一隻腳伸進水裡。
溫的。水溫大概二十七八度。
她又縮了回去。
「水深多少?」
「一米三。」
她的身高一米六三。水只到她胸口。
「那——」
「念念。「他的聲音里有笑意。「水淹不到你。下來。」
她咬了一下嘴唇。兩隻手撐著池沿,慢慢地滑進了水裡。
水面在她入水的瞬間盪開一圈波紋。
涼意從腳踝蔓延到膝蓋、到大腿、到腰——她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站穩了。
水確實只到胸口。
陸景深走過來。
他在水中走路的樣子帶著某種天然的從容——水的阻力在他身上好像不存在。他走到她面前,停住。水波從他腰際擴散出去,一圈一圈地盪過她的身體。
「先學漂浮。」
「怎麼漂?」
「趴下去。手臂伸直。腿放鬆。」
蘇念卿看著水面。
「趴下去……就是整個人趴在水上?」
「對。」
「那臉不就——」
「我托著你。」
他的手伸到了她的腰側。
掌心貼上來的瞬間,蘇念卿的腰猛地一縮。
不是因為冷。
是他的手太熱了。隔著泳衣的面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滾燙的。和周圍的水形成了鮮明的溫差。
他的手指很長。從她的側腰延伸到後腰的位置,幾乎覆住了她腰部一整圈的一半。
「放鬆。」
她試著放鬆。身體前傾。
但剛彎到一半——水湧上來碰到了她的下巴。她猛地直起身,手臂死死地扒住了他的胳膊。
「不行不行不行——」
「水才到你胸口。」
「那也不行!」
陸景深低頭看著她。
扒著他手臂的那兩隻手指尖泛白。她的整個人像樹袋熊一樣掛在他的胳膊上——她的指甲隔著速乾麵料嵌進他的上臂肌肉里,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放開。「他說。
「不放!」
「蘇念卿。」
「不放。」
他嘆了口氣。
那個嘆氣聲從他的胸腔里發出來,通過水的震動傳到她的手指上。
「那換個方式。」
他鬆開了她的腰。
她慌了一秒——但他的手幾乎是同時從另一個角度伸過來。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從她的腰下穿過去。
「轉身。面朝上。」
「什麼?」
「仰面漂。比趴著容易。」
蘇念卿猶豫了兩秒。
他的手穩穩地托著她。力道不大,但她能感覺到——那雙手的每一根手指都在用力,撐著她整個人的重量。
她慢慢地把身體放下去。
後背觸到了水面。
涼意包裹上來。水漫過了她的耳朵——聲音忽然變得遙遠而含混。
但他的手還在她腰下。
熱的。確定的。
她仰面朝上。
天花板是暖白色的。泳池上方嵌著一排柔和的筒燈。光從上面落下來,有一些碎裂的水波光影在天花板上晃動。
她的身體在水中微微起伏。
他的手一直沒有移開。
蘇念卿能感覺到他的掌心貼著她後腰的弧度——手指分開的,均勻地鋪在她腰椎兩側。那雙手大到她覺得自己的整個腰都被兜住了。
緊張感在一寸一寸地退去。
水的浮力托著她。他的手托著她。
她的肩膀慢慢放鬆了。手臂不再僵硬。腿也自然地伸直了。
她漂起來了。
仰面朝上,漂在水面上。
天花板的燈光落在她的臉上。視線邊緣是搖晃的水波和模糊的暖色光斑。
耳邊的水聲很安靜。
他的手很暖。
「看。」
他的聲音從水面上方傳來——被水和空氣過濾了一層之後,聽起來低沉而遙遠。
「這不就漂起來了?」
蘇念卿看著天花板。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因為你在下面托著。」
他沒有立刻說話。
水波聲填滿了那兩秒鐘的空白。
然後他的聲音落下來。
比剛才更低。更輕。
「以後也是我在下面托著。」
蘇念卿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她偏過頭。
他站在她身側。從她仰面漂浮的角度看過去——他的下頜線是一條銳利的弧線,喉結的輪廓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微微低著頭看她。沒有眼鏡的眼睛在這個角度顯得格外深,瞳仁里有水面反射上來的粼粼光斑。
他的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不是笑。是某種篤定的、承諾一樣的弧度。
蘇念卿的眼眶熱了。
她不想在泳池裡哭。那太傻了。
她伸出手。濕漉漉的手指碰了碰他的下巴。
「陸景深。」
「嗯。」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句話——有多犯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