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句話——有多犯規?」
這個問題沒有得到回答。
因為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在水裡。
她仰面漂浮著,他的嘴唇從上方覆下來——帶著水汽的、溫熱的、帶著池水清淡的氯味和他自身體溫混合在一起的氣息。她的手指還搭在他的下巴上,被他的動作帶著偏了方向,最後落在他的脖頸側面。
那個吻很短。
但足夠讓她忘記自己還漂在水面上。
後來他把她從水裡撈起來,用浴巾把她裹成一個粽子,連頭髮都沒讓她自己擦。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沉。
但今夜不一樣。
——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蘇念卿從夢裡驚醒。
是那種被什麼東西猛地從高處推下去的墜落感——心臟懸在嗓子眼,四肢冰涼,後背的睡衣被冷汗浸透了一整片。
她的眼睛睜著。
看到的是臥室天花板上那盞沒有開的水晶燈。
月光從窗簾縫裡滲進來。很淡。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亂。
夢的內容還殘留在腦子裡——碎片式的、不完整的,但每一個碎片都像玻璃渣子一樣扎在她的胸腔里。
她夢到他走了。
沒有原因。沒有告別。
她站在建國西路洋房的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她喊他。聲音出不來。她跑。腿像灌了鉛。他的身影在某個拐角消失了——然後整棟洋房在她身後轟然塌下來。
她被埋在廢墟里。
一個人。
蘇念卿猛地翻過身。
她的手臂在黑暗中胡亂地伸出去——碰到了溫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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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他就在旁邊。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手臂。力氣大到指甲嵌進了他的肌肉里。然後她整個人撲了過去——額頭撞上他的胸口,手臂死死地環住他的腰,膝蓋蜷縮著頂住他的腹部。
她在發抖。
陸景深被驚醒了。
他沒有問怎麼了。
他的反應比意識更快——手臂在她碰到他的下一秒就收攏了。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手指嵌進她散落的長髮里。另一隻手從背後環住她的腰,掌心整個覆在她後腰上。
力度是緊的。緊到肋骨貼著肋骨。
他把她整個人按進了自己懷裡。
「在這裡。」
他的聲音沙啞。從深層睡眠中被拽出來時特有的低沉質感。
蘇念卿的臉埋在他胸口。
她的鼻尖貼著他的胸骨。他沒有穿上衣——皮膚的溫度滾燙,胸膛起伏的頻率因為剛醒來而略快。他的體溫像一個罩子,把她整個人裹在裡面。
她還在抖。
淚水從她緊閉的眼睫下面湧出來,無聲地濡濕了他胸前那一片皮膚。
「不走。」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頭頂。聲音從她頭骨上方傳導下來——帶著振動的、篤定的。
「在這裡。不走。」
他的手指在她後腦慢慢地梳理著她的頭髮。一下。又一下。力度很輕,節奏很穩。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獸。
蘇念卿攥著他後腰的手沒有松。
她抖了很久。
久到他的胸口那一片都被她的淚水浸得發涼了。
他沒有催她。
沒有說「別哭了「。沒有問「做了什麼夢「。
只是抱著她。
手掌一遍一遍地從她的後腦滑到脊背中段,再從脊背滑回後腦。那隻手的掌心很大,覆在她窄小的後背上時幾乎遮住了她肩胛骨之間的整片區域。
暖的。
確定的。
窗外有風。
四月的夜風從沒完全關嚴的窗戶縫隙里滲進來,帶著若有若無的桂花香——洋房院子裡那棵老桂花樹,開了今年的第一茬。
蘇念卿的顫抖在十分鐘後漸漸平息。
呼吸從紊亂變得均勻了。但她沒有鬆手。
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胸口裡。
「景深。」
「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
他的手停了。
停在她後腦的位置。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是一種無意識的反應。
「不會有那一天。」
他的聲音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停頓。
蘇念卿抬起頭。
黑暗中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眼睛的輪廓——沒有戴眼鏡的雙眼在微弱的月光里有一層薄薄的亮色。
「你怎麼知道?」
她問。
聲音很輕。帶著夢魘殘餘的那種不確定感——像一個人從懸崖邊被拉回來,腳底的虛空感還沒有完全消退。
陸景深的手從她的後腦滑到她的臉側。
他的拇指擦過她的顴骨。那裡濕的。淚痕還沒幹。
他的指腹粗糲的溫度貼著她的臉頰。
「因為沒有你的日子,我過不了。」
蘇念卿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的聲音在黑暗中很低。低到像從胸腔最深處翻湧上來的潮水。
不是依賴的語氣。
是認定。
像他簽一份無法撤回的合同時的口吻——不容更改的、板上釘釘的。
「那不叫過日子。」
「叫什麼?」
「叫等你。」
她的指尖在他唇上輕輕顫了一下。
淚水又湧上來了。不是恐懼的淚——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胸膛正中那個最柔軟位置時的生理反應。
酸的。熱的。
陸景深偏過頭。嘴唇貼上了她指尖的位置。
「別再做這種夢了。「他說。
「我控制不了。」
「那就每次醒過來的時候確認一下——我在不在。」
「萬一你不在呢?」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把她的手拉過去,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這個東西跳著的時候,我就在你旁邊。」
蘇念卿的手掌貼著他的胸膛。
心跳從皮膚下傳上來。
一下。一下。
穩的。有力的。
她把臉重新埋進他的懷裡。
這次不是因為害怕。
是想離這個心跳聲更近一點。
「陸景深。」
「嗯。」
「你今晚不許鬆手。」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發旋。
「誰說我打算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