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我打算鬆了？」
這句話的後續效果是，蘇念卿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整個人被他箍在懷裡的姿勢和半夜幾乎沒有變化。
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擱在她的頭頂。手臂環著她的腰，手掌還扣在她的後背上，像睡著了也不肯放手一樣。
九點鐘的陽光從窗簾縫裡湧進來，在被單上鋪了一片暖金色。
蘇念卿動了一下。
他的手臂立刻收緊了。
「別動。」
聲音啞的。帶著起床氣的那種低沉。
「都九點了——」
「周末。不上班。再睡。」
他說「再睡「的時候把她又往懷裡按了按。她的鼻尖撞上他的鎖骨——骨骼的硬度透過薄薄的皮膚傳過來。
蘇念卿沒再動了。
閉上眼。
又睡了一個小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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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蘇念卿第一次以陸太太的身份出席商務宴請。
規模不大，三十多人，圈子裡的合作方和投資人。
她穿了一條深菸灰色的緞面連衣裙。面料垂墜感很好，從肩線一路順下來收在腰間，勾出她纖細的輪廓。領口是方領，露出鎖骨和肩頸之間那截白得發光的皮膚。耳朵上戴著一對珍珠耳釘，是他上周讓人送到畫室的。
她的手指絞在身側的小包帶子上。
緊張。
陸景深走在她旁邊。
今晚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裝三件套。馬甲是暗格紋的面料，把他從胸膛到腰線的比例勒得格外分明，肩寬得像衣架撐不住，腰卻收得極窄。襯衫是深灰色的，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遮住了喉結。
袖口露出來一截，金屬袖扣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左手腕上那隻腕錶低調地藏在袖口下面，只在他抬手時露出錶盤的一角。
一米八九的身高走在她身側。
像一堵移動的牆。
宴會廳在一棟私人會所的二樓。暖色的水晶燈把整個空間照得通透。圓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每張桌上放著一小瓶鮮切花。
人們看到陸景深的時候，目光里的內容很統一，恭敬、討好、不敢太直視。
但看到他身邊的蘇念卿時。
目光就複雜了。
蘇念卿能感覺到那些視線。
她的脊背在那些視線下繃得很直。下意識地想縮起來。
然後一隻手落在了她的後腰。
掌心貼著她腰椎的位置。隔著緞面裙的面料，她能感覺到他五根手指帶著力度的、宣示性的。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沒有低頭看她。目光平視前方，面帶溫和到恰到好處的社交微笑。
但他的手沒有移開。
整個晚上都沒有。
宴會進行到一半。
蘇念卿坐在陸景深右手邊的位置。桌上的菜她動得不多，緊張會讓她胃口變差。
一個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了。
四十出頭。西裝是名牌的，但領帶的顏色選得太亮了。臉上帶著那種喝了兩杯之後過分熱絡的笑容。
「陸總！」
他走到桌邊。目光在陸景深臉上掃了一下，然後轉向了蘇念卿。
「這位就是陸太太吧？久仰久仰。」
蘇念卿站起來。「您好！」
「哎，太客氣了。「那人笑著擺手。「今天難得見到陸太太，怎麼也得敬杯酒。」
他把手裡的紅酒杯舉起來。
蘇念卿的手指在桌下攥緊了。
她的酒量爛到一杯啤酒就能上臉的程度。
她剛想開口說什麼。
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
修長白皙的手指穩穩地端過了她面前那杯還沒碰過的紅酒。
動作從容到像只是順手拿了一杯水。
陸景深把那杯紅酒送到自己唇邊。一口喝了。
酒液順著他的喉嚨滑下去，他的喉結在高領襯衫的遮擋下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把空酒杯放回桌面。
抬眼看向那個中年男人。
表情溫和。
聲音平靜。
「我太太不喝酒。」
中年男人的笑容僵了半秒。
「哎，陸總親自代勞了，這多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陸景深的語氣沒有任何攻擊性。但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在燈光下格外清晰。「以後誰想敬她酒，來找我。」
中年男人訕訕地笑了。
「是是是！陸總護太太，我們都懂。」
他端著酒杯退回了自己的桌。走的時候腳步明顯比來的時候快了兩拍。
蘇念卿坐回椅子上。
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很快。
她偏頭看他。
他已經恢復了剛才的狀態。目光平淡地掃過會場，一隻手端著自己面前那杯威士忌慢慢地轉。
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但蘇念卿注意到。他今晚喝的酒比平時多了。
不止那一杯替她擋的紅酒。後面陸續有人來敬酒，每一杯他都喝了。威士忌、紅酒、白蘭地——來者不拒。
宴會結束的時候，他臉上沒有任何醉態。
但蘇念卿聞到了他呼吸里酒精的濃度。
——
回去的路上。
車裡安靜。
司機把隔板升起來了。後排的空間只屬於他們兩個人。
蘇念卿轉過身看著他。
他靠在椅背上。領口的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一顆，鎖骨之間那截肌膚在車內昏暗的光線里若隱若現。眼睛閉著。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層薄薄的陰影。
她能看到他太陽穴上有一層極細的薄汗。
他醉了。
儘管面部表情控制得幾乎完美，但那層薄汗出賣了他。還有他呼吸的頻率——比平時略深、略重。
「你今晚喝了多少？「蘇念卿的聲音裡帶著心疼。
他沒睜眼。
「沒數。」
「你少喝點。」
「替你喝的。不算。」
蘇念卿皺眉。「什麼邏輯？」
他睜開眼。
偏過頭看她。
車窗外流動的城市燈火從他的瞳仁里划過——一道一道的，像流星。
「愛你的邏輯。」
蘇念卿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手伸過來。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指腹精準地貼上了她腕骨內側脈搏跳動的位置。
「心跳很快。「他說。嗓音帶著酒後特有的沙啞。
「你別轉移話題。你喝了太多了。」
「下次不會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
「因為每次都是替你。「他的拇指在她的脈搏上慢慢地畫圈。「只要替你的都不算。」
蘇念卿抿著嘴看他。
眼眶有點發熱。
她伸手去摸他的額頭，指尖碰到他的皮膚時，溫度偏高。
「你發熱了。」
「酒精代謝。正常。」
「你還跟我講科學。」
他忽然動了。
身體前傾。他的額頭抵上了她的肩膀。
一米八九的男人彎下腰把額頭抵在她的肩窩裡，那個姿勢讓他看起來像是把自己交了出去。
他的呼吸掃過她肩頸處裸露的皮膚。熱的。帶著酒氣。
「念念。」
「嗯？」
「下次這種場合，你站在我旁邊就行。」
「我知道。」
「酒、應酬、那些不長眼的人。都是我的事。」
「我知道。」
「你只負責好看。」
蘇念卿的手抬起來。落在他的後腦上。手指穿過他的短髮，指尖觸到了他後腦勺微微發燙的頭皮。
「陸景深。」
「嗯。」
「你是不是喝醉了才說這些？」
他的鼻尖蹭了蹭她肩窩那一小片皮膚。
「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