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件末尾只有一行法文留言。
「陸先生。您夫人母親當年的那筆八十萬買命錢。現在該由誰來結清。」
陸景深視線死死盯在那朵殘缺的梔子花圖騰上。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秒被徹底抽乾。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起極冷的暗芒。
他修長冷白的手指按下鎖屏鍵。
屏幕暗了下去。
將那朵承載著舊日陰影的圖騰徹底掩蓋。
陸景深拿起桌角的備用手機。
撥通了一個沒有備註的海外號碼。
「查清楚巴黎地下拍賣行的送拍人。」
他嗓音低啞。
淬著冰渣。
「把那幅畫買斷。不管花多少錢。封鎖所有消息。」
電話那頭傳來極其簡短的應答聲。
陸景深掛斷電話。
骨節分明的大手捏了捏眉心。
三十八歲財閥掌權者的眼底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書房的紅木雙開門被輕輕推開。
蘇念卿穿著一件極淡的香檳色長裙。
長發隨意挽起。
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頸側。
「景深。」
她聲音溫軟。
清澈的杏眸裡帶著幾分催促。
「時間差不多了。周霆說他緊張得快要吐了。讓你早點過去鎮場子。」
陸景深眼底的肅殺在觸及她眉眼的剎那。
盡數散去。
他將手機隨手扔進抽屜。
站起身。
大步走到她面前。
粗糲的指腹極其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耳後的碎發。
「走吧。」
他大掌攬過她纖細的軟腰。
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一絲異樣。
滬城郊外。
一家隱秘而奢華的小型莊園。
初冬的陽光難得溫暖。
大片修剪整齊的草坪上鋪滿了空運而來的白玫瑰。
許念不喜歡鋪張。
周霆硬生生頂著周家老爺子的壓力。
把原本計劃在頂級酒店舉辦的三百人豪華婚宴。
砍成了只有五十個座位的小型草坪儀式。
請的都是最親近的人。
莊園邊緣的休息區。
林可頌挺著已經顯懷的肚子。
靠在鋪著厚重羊絨毯的藤椅上。
沈硯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
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
像個全職保鏢一樣守在旁邊。
眼睛死死盯著林可頌的每一個微小動作。
「沈硯。你能不能別像盯犯人一樣盯著我。」
林可頌翻了個白眼。
伸手去拿桌上的馬卡龍。
沈硯眼疾手快地將盤子端走。
「太甜。醫生說你這周的糖分攝入已經超標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語氣極其嚴肅。
「喝牛奶。」
林可頌氣得咬牙。
剛要發作。
蘇念卿抱著清晏走了過來。
「可頌。」
蘇念卿笑著在旁邊的空位坐下。
將懷裡穿著粉色小洋裝的清晏放在膝蓋上。
林可頌看到蘇念卿。
立刻開啟了吐槽模式。
「念念你看他。自從知道我懷孕。他連我走路先邁哪只腳都要管。簡直比你們家陸總還要喪心病狂。」
蘇念卿清澈的杏眸里盛滿笑意。
她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
草坪中央。
小橘穿著定製的白色公主裙。
手裡拿著一個吹泡泡的機器。
清昀穿著小西裝。
邁著小短腿跟在姐姐後面。
胖乎乎的小手拼命去抓半空中的彩色泡泡。
「我的。」
清昀霸道地喊著。
試圖去搶小橘手裡的機器。
小橘停下腳步。
烏黑的眼睛一瞪。
拿出了大姐大的威嚴。
「陸清昀。去那邊站好。」
三歲的清昀癟了癟嘴。
極其識時務地收回手。
乖乖站到了一米開外。
蘇念卿收回視線。
看著林可頌。
「沈特助是緊張你。你不知道。景深當年連我畫室里的顏料都全部換成了可食用級別的。」
悠揚的弦樂聲在草坪上響起。
婚禮儀式正式開始。
賓客們陸續落座。
周霆穿著一身純白色的高定西裝。
站在鋪滿花瓣的拱門下。
這位曾經在滬城名媛圈裡遊刃有餘的花花公子。
此刻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他雙手交握在身前。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許念挽著父親的手臂。
穿著極其簡約的緞面婚紗。
踩著音樂的節拍。
一步步走向他。
周霆看著那個清冷內斂的女醫生。
眼眶一點點紅了。
陸景深坐在第一排的主位上。
深黑色的西裝剪裁挺括。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
司儀在台上走完常規流程。
恭敬地遞上麥克風。
「下面。有請我們的證婚人。景深資本總裁。陸景深先生致辭。」
全場掌聲雷動。
陸景深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長腿邁上鋪著白地毯的舞台。
他沒有拿司儀準備好的那份長達兩頁的致辭稿。
高大的身軀站在麥克風前。
周身散發著常年居於上位的冷硬氣場。
整個莊園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吹過玫瑰花瓣的沙沙聲。
陸景深微微偏頭。
深邃的黑眸看著緊張到快要同手同腳的周霆。
他沒有任何長篇大論。
沒有華麗的辭藻。
只對著麥克風。
嗓音低沉地說了四個字。
「別讓她哭。」
極其簡短。
卻帶著財閥掌權者不容置喙的硬核警告。
台下安靜了兩秒。
隨後爆發出善意的鬨笑與掌聲。
周霆深吸了一口氣。
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從司儀手裡接過麥克風。
轉身面對許念。
他提前背了整整一個星期的華麗誓詞。
在對上許念那雙清澈眼睛的瞬間。
忘得一乾二淨。
周霆手心全是汗。
他結巴了半天。
最後紅著眼眶。
嗓音發啞。
「許念。」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
「我會一直對你好。」
「好到你不好意思不對我好。」
最直白的話語。
砸在安靜的草坪上。
許念清冷的眉眼徹底柔和下來。
她笑了。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台下。
蘇念卿抱著安靜咬手指的清晏。
視線有些模糊。
她看著台上相擁的新人。
忽然覺得。
時間過得真快。
那個當年在私立醫院診所里。
吊兒郎當地調侃陸景深「你老婆懷個孕你比她還緊張」的周霆。
終於也迎來了屬於他的緊張與圓滿。
儀式結束。
莊園裡進入了輕鬆的自由酒會環節。
悠揚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
陸景深端著一杯香檳。
站在香檳塔旁。
深邃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不遠處正和林可頌說笑的蘇念卿。
沈硯神色匆匆地穿過人群。
腳步極快。
他走到陸景深身側。
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陸總。」
沈硯壓低聲音。
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匯報。
「巴黎那邊有消息了。」
陸景深搖晃香檳的動作微頓。
金絲眼鏡後的眸光寸寸沉下。
沈硯深吸了一口氣。
聲音發緊。
「送拍人是溫斯頓家族的代理律師。」
「他們越過了歐洲藝術基金會。直接把一份私人邀請函。」
沈硯咽了一口唾沫。
「寄到了太太在美院的專屬畫室。」
「邀請函上點名要求太太出席下個月的巴黎大展。」
「並且。」
沈硯的聲音低得幾乎要聽不見。
「他們要求太太帶上林秀芝女士當年未公開的舊素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