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卿關上電腦，在畫室里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外面的陽光逐漸西斜，給畫室里的畫架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光暈。
理察最後說的那句話，像是細小的鋼針，死死地扎在她的心口。
讓我想起很久以前見過的某種光。
這和三十年前那篇訪談里的措辭，一模一樣。
那個老人，是在無意中感慨，還是已經通過她的名字和畫風，聯想到了什麼。
蘇念卿拉開抽屜，拿出母親那張保存完好的舊素描。
紙張已經發黃，邊緣甚至磨損。
她翻到背面，看著那行模糊的字跡。
R說我的藍色像在發光。
她伸出指尖，輕輕撫摸著那個字母R。
如果理察就是那個R，那他當年和母親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為什麼母親回國後會燒毀所有的畫，甚至對巴黎的經歷閉口不談。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起來，打破了畫室里的死寂。
蘇念卿看了一眼屏幕，是林可頌打來的。
她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
「卿卿，你下周就要去倫敦了嗎。」
林可頌的聲音聽起來帶著疲憊，卻帶著掩飾不住的關心。
「嗯，機票已經訂好了。」
蘇念卿看著窗外的桂花樹，輕聲回答。
「沈硯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連陪我吃晚飯的時間都沒有。」
林可頌在電話那頭抱怨著，語氣里卻帶著甜蜜。
「陸景深讓他查一些三十年前的資料，辛苦他了。」
蘇念卿帶著歉意地說道。
「跟我還客氣什麼，不過，你真的要去見那個理察嗎。」
林可頌滿是擔憂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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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有些事情，我必須親自弄清楚。」
蘇念卿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那你自己要小心，歐洲那邊不比國內，有什麼事立刻給陸景深打電話。」
林可頌叮囑道。
「我知道，你好好養胎，別為我擔心。」
蘇念卿又和她聊了幾句，才掛斷電話。
她看著手中的舊素描，心中漸漸有了一個決定。
她決定暫時不主動向理察挑明任何事情。
如果理察真的還記得林秀芝，那這份記憶，應該由他自己來開口。
她不能讓母親當年的故事，喧賓奪主地影響了這次的聯合展覽。
她現在要做的，是以蘇念卿這個獨立畫家的身份，在倫敦站穩腳跟。
她要用自己的作品，去贏得所有人的尊重。
而不是作為一個逝去畫家的女兒，去博取同情或者關注。
想通了這一點，蘇念卿覺得心裡輕鬆了不少。
她站起身，開始整理畫架上的畫布。
夜幕降臨的時候，別墅外傳來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陸景深回來了。
蘇念卿走出畫室，迎了上去。
陸景深站在玄關處，將外套遞給管家，轉頭看著她。
「今天在畫室待了一下午。」
他走過來，自然地攬住她的腰。
「嗯，在想新作品的構圖。」
蘇念卿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
「沈硯查到了新東西。」
陸景深帶著她走進書房，從桌上拿出一疊厚厚的文件。
「是什麼。」
蘇念卿緊張地看著他。
「理察在一九九四年離開巴黎後，發表過一組版畫。」
陸景深將文件遞到她手裡。
蘇念卿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
那是一組黑白版畫的複印件，畫風冷峻而壓抑。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組版畫的名字。
消失的東方。
「消失的東方。」
蘇念卿看著那幾個字，輕聲念了出來。
「對，這組版畫一共六張，畫的都是一個女子的背影。」
陸景深站在她身後，雙手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這個背影，極像我媽媽。」
蘇念卿看著畫中女子清瘦的肩膀和微微低下的頭，眼眶發熱。
「沈硯對比過你母親年輕時的照片，相似度在九成以上。」
陸景深的聲音低沉，帶著安撫的力量。
「他為什麼要畫這些版畫。」
蘇念卿轉過臉，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
「也許，這是他紀念你母親的方式。」
陸景深看著她。
「但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蘇念卿靠在他懷裡，眼神失焦。
「別想了，下周到了倫敦，一切都會有答案。」
陸景深低下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嗯，聽你的。」
蘇念卿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
但她知道，倫敦之行，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