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深鬆開她的唇,指腹在她的下唇瓣上緩慢地摩挲,帶起一陣酥麻,他的黑眸里還殘留著未褪的暗色。
他低沉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里迴蕩,帶著溫熱的呼吸,他的手指順著她的脖頸下滑,扣住了她的鎖骨。
蘇念卿偏過頭,避開他過於熾熱的呼吸,伸手從包里拿出手機,點開了與小橘的聊天界面。
「陸先生,別鬧,我給女兒發個東西。」
她調出剛才在留言牆上拍下的照片,手指在屏幕上輕點,將那張帶著淡藍色便簽的圖片發送了過去。
圖片發送成功的提示音剛響過,屏幕上方就彈出了小橘的回覆,是一個睜大眼睛的驚訝表情。
「媽,你也去看了那個展。」
接著是一條語音消息,小橘的聲音聽起來帶著幾分雀躍,背景里隱約有畫筆摩擦畫布的沙沙聲。
蘇念卿按住說話鍵,將手機湊到唇邊,聲音裡帶著溫和的笑意。
「剛從美術館出來,在留言牆的角落裡看見了你的字跡,寫得挺有意思。」
小橘的語音很快又發了過來,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聲,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分外清晰。
「那張便簽是我前天貼上去的,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你發現了,你覺得那個裝置怎麼樣。」
蘇念卿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轉頭看著車窗外連綿的細雨,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那片半透明的雨幕。
「很有啟發,那些垂落的線條把空間分割開來,卻又因為材質的透明而產生了一種奇妙的穿透感。」
「對,我也是這麼想的。」
小橘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開始跟母親探討起學術上的問題。
「我最近在準備柏林展的第四幅作品,總覺得那些地上的鋼筋水泥太單調了,缺少了一些生命力。」
「我打算畫一座城市的地下水系統,用層疊的透明效果來表現那些交錯的管道,展現看不見的結構。」
蘇念卿聽著女兒的想法,眼裡的笑意更深了,轉頭看了看正在啟動車子的陸景深。
「這倒是跟我想一塊去了,我剛才在展廳里也想到了類似的手法,打算用在我的新畫作里。」
「真的嗎,那我們這算是不謀而合了,真想快點看到媽媽的新作。」
小橘的聲音里充滿了期待,對於能和母親在藝術上產生共鳴,她顯然感到十分開心。
「我打算用半透明的材質進行畫面疊加,表現那些重疊的記憶與時光,讓畫面具有空間深度。」
「那我們下周各自完成一張小稿,看看能畫出什麼不一樣的效果,到時候互相交換看。」
小橘在電話那頭提議著,語氣裡帶著幾分俏皮的挑釁。
「沒問題,到時候我們互相交換看,不許賴皮。」
蘇念卿笑著答應下來,掛斷電話後,心裡漫開一片潮濕的柔軟,這種藝術上的交流讓她感到滿足。
陸景深將車子駛入主路,單手掌控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將她的手指包裹進掌心裡。
「跟女兒聊完了。」
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太多的情緒起伏,但握著她手指的力道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占有。
「聊完了,小橘對藝術的理解,真的讓我很驕傲,她有自己的想法。」
蘇念卿側過頭看著他英挺的側臉,指尖在他的掌心裡輕輕勾了勾,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圖。
「她確實聰明,但心思太活絡了,也不是什麼好事。」
陸景深淡淡地評價了一句,車子在雨幕中平穩地行駛著,車廂里的溫度依舊有些偏高。
「你就是對她太嚴厲了,小橘已經長大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長大了,在我眼裡,她和那兩個小子一樣,都還需要人盯著。」
陸景深將車子停在別墅門前,熄了火,轉過身看著她,黑眸里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尤其是現在,外面有些不安分的人在打她的主意,我更不能掉以輕心。」
蘇念卿知道他指的是江野,忍不住嘆了口氣,主動湊過去在他側臉上親了一下。
「好啦,陸先生,我們回家吧,我有些累了。」
陸景深看著她微紅的臉頰,沒有再說什麼,推開車門走下去,撐開傘繞到副駕駛一側。
他拉開車門,彎下腰,大掌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將她整個人從車裡抱了出來。
「陸先生,陳叔還在看著呢,快放我下來。」
蘇念卿有些不好意思地摟住他的脖子,小聲地抗議著,雙腿在空中晃了晃。
「看著就看著,我抱自己的太太,誰敢多嘴。」
陸景深抱著她大步走進客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管家陳叔站在一旁,恭敬地接過陸景深遞來的雨傘,神色平靜,顯然對這一幕已經習以為常。
「先生,太太,晚餐已經準備好了,現在用嗎。」
「先送上去,太太累了,需要休息。」
陸景深沒有停留,抱著蘇念卿直接上了二樓,將她放在了臥室的沙發上。
他蹲下身子,修長的手指解開她風衣的紐扣,將外套脫下來掛在一旁。
「放鬆點,繃得這麼緊,我怎麼幫你揉。」
他的大掌覆在她的小腿上,隔著薄薄的絲襪,掌心的溫度滾燙,緩慢地向上游移。
「疼,你輕點,剛才在展廳里站得太久了。」
蘇念卿忍不住輕哼,身體微微顫抖,想要把腿縮回來,卻被他牢牢地扣住。
「嫌我重了,剛才在展廳里站著的時候,怎麼不知道累,一畫起畫來就什麼都忘了。」
陸景深抬起頭看著她,深邃的黑眸裡帶著幾分責備,手上的力道卻放輕了許多。
「我那是太投入了,靈感來的時候,根本感覺不到累。」
蘇念卿咬著下唇,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自覺的嬌嗔,雙手撐在沙發邊緣。
「以後不許這樣,再有下次,我就讓沈硯把那個展廳包下來,讓你躺著看。」
陸景深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領口解開的兩顆紐扣露出精緻的鎖骨。
「你太不講理了,陸先生,這是藝術創作,不能用商人的那一套來衡量。」
「對你,我不需要講理,我只需要保證你的身體健康。」
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溫熱的吻,隨後轉身走向浴室去放熱水。
蘇念卿看著他的背影,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這個男人的霸道總是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洗完熱水澡後,蘇念卿換上了一件舒適的真絲睡衣,感覺身上的疲憊被驅散了不少。
她走下樓,準備和陸景深一起吃晚飯,卻在經過餐桌時停下了腳步。
餐桌中央的水晶花瓶里,插著一束新鮮的白色桔梗花,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
「陳叔,這花是哪裡來的。」
蘇念卿有些疑惑地看著那束花,轉頭詢問正在布置餐具的管家。
「回太太,是下午有人送過來的,沒有署名,也沒有卡片。」
陳叔恭敬地回答,將一碗溫熱的湯放在了她的面前。
蘇念卿看著那束在燈光下顯得分外嬌嫩的白色桔梗,眉頭微微蹙起,心中升起一抹異樣的感覺。
白色桔梗是她最喜歡的花,但除了家裡的人,幾乎沒有外人知道這個喜好。
這束沒有署名的花,究竟是誰送來的。
蘇念卿緩步走到餐桌旁,伸出指尖,輕輕撫摸著那嬌嫩的花瓣,花瓣上殘留的冷水帶給她一絲涼意。
她記得很清楚,自己對白色桔梗的喜愛,源於很多年前母親林秀芝在巴黎畫室里種下的那一盆。
那時候的巴黎總是陰雨綿綿,母親總會在窗台上放上一束白色桔梗,說那是風雨里最乾淨的顏色。
後來她回到了滬城,經歷了很多變故,這個喜好便被她深深地埋在了心底,極少對旁人提起。
除了陸景深,就只有林可頌知道她這個習慣,連雙胞胎兒子都只知道她喜歡花,卻不知道具體品種。
她轉過身,視線穿過寬敞的客廳,投向了二樓書房的方向,那裡正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壁燈。
陸景深此時正站在窗前,手裡拿著手機,英挺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孤寂而冷硬。
他似乎在處理一件非常棘手的商業糾紛,聲音低沉而嚴厲,隱約能聽到幾個關於海外併購的詞彙。
蘇念卿收回視線,看著餐桌上的花,心中暗自思忖,這束花顯然不是陸景深送的。
如果是他送的,他一定會親手遞給自己,並且附上一張寫滿他霸道情話的定製卡片。
「陳叔,送花的人真的什麼都沒留下嗎,連送花公司的名字也沒有。」
蘇念卿轉過頭,看著正在一旁垂手立著的管家,再次輕聲開口詢問。
「回太太,送花的是個騎著摩托車的年輕小伙子,身上穿著普通的便服,不像是正規花店的配送員。」
陳叔仔細地回憶著下午的細節,生怕漏掉任何有用的信息,語氣顯得十分嚴謹。
「他把花交給我的時候,只說了一句這是給蘇女士的,然後就急匆匆地騎車走了,連簽收單都沒讓我簽。」
「給蘇女士。」
蘇念卿在心裡默默地咀嚼著這個稱呼,眉宇間的疑惑更深了,這個稱呼在滬城並不常見。
自從她嫁給陸景深之後,無論走到哪裡,別人都會恭敬地稱呼她一聲陸太太,或者陸夫人。
只有在美院,或者在一些純粹的藝術交流場合,相熟的同行才會稱呼她為蘇老師或者蘇女士。
難道是美院的某個學生,或者是之前合作過的某家畫廊的負責人送來的。
她搖了搖頭,覺得這個可能性也不大,畢竟知道她喜歡白色桔梗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她將花瓶往餐桌中央挪了挪,決定暫時不去想這個問題,免得影響了今晚的好心情。
陸景深從樓上走下來的時候,身上的西裝外套已經脫掉,只穿著一件略顯寬鬆的白襯衫。
他一邊繫著袖口的紐扣,一邊朝著餐桌走來,目光在觸及那束白色桔梗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的黑眸里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暗色,隨後拉開蘇念卿身旁的椅子,慢條斯理地坐了下來。
「今天怎麼想起來買桔梗花了,我記得花房裡最近沒有培育這個品種。」
他接過蘇念卿遞過來的湯碗,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視線卻一直鎖定在她的臉上。
「不是我買的,是下午有人送過來的,沒有留名字,也沒有卡片。」
蘇念卿拿起湯匙,輕輕攪動著碗裡的熱湯,語氣顯得十分平靜,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波瀾。
「陳叔說是個年輕的快遞員送來的,只說是給蘇女士的,我還在想是誰送的呢。」
陸景深喝湯的動作停頓了半秒,隨後將湯碗放下,黑眸里的溫度以極慢的速度降了下去。
「蘇女士,這個稱呼倒是挺有意思,看來送花的人,對你的過去很感興趣。」
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太多的情緒,但蘇念卿卻能感受到他周身散發出來的淡淡壓迫感。
「可能只是個普通的崇拜者,或者是畫廊那邊的朋友,你別整天疑神疑鬼的。」
蘇念卿有些好笑地看著他,伸手在桌子底下輕輕捏了捏他的大腿,試圖安撫他的情緒。
陸景深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粗糲的指腹在她的手背上緩慢地摩挲著。
他的力道有些大,帶著一股宣示主權般的霸道,讓蘇念卿的手指有些發麻。
吃完晚飯後,蘇念卿便回到了臥室,準備繼續在速寫本上完善今天下午得到的那個靈感。
而陸景深則留在了樓下,站在客廳的陰影里,看著那束在燈光下靜靜綻放的白色桔梗。
他的黑眸里翻湧著冰冷的光芒,隨後拿出手機,撥通了沈硯的電話,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查一下今天下午送往建國西路的那束白色桔梗花,我要知道訂花人的全部資料,立刻。」
掛斷電話後,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樓上傳來蘇念卿呼喚他的聲音,他才收起手機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