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08分37秒。』
無限城的木質迴廊在眾人的腳下扭曲變形,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絕望氣息。
所有輪迴者都被帶到了這裡。
他們已經在這個世界安逸地生活了三年,這三年裡,沒有隨時可能喪命的任務,沒有朝不保夕的恐懼。
他們過著人上人的生活,挑選俊男美女,吃著精細的白米飯,穿著綾羅綢緞,住在高牆內的豪宅里。
長期的安逸讓他們褪去了輪迴者該有的警惕與狠勁,反而養成了一股揮之不去的『富家氣』,是被優渥環境餵養出來的傲慢與脆弱。
他們習慣了發號施令,習慣了享受,卻唯獨忘記了如何面對死亡。
「一萬點……負分一萬點!這怎麼可能!」
穿著絲綢長衫、平日裡自詡為『天上貴族』的淺野博文癱軟在地,雙手瘋狂地抓撓著木質地版,指甲崩斷流出鮮血也毫無知覺。
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可置信與猙獰:「我明明沒有泄露主神空間的訊息,為什麼要扣我的獎勵點?主神不能這麼對我!我在現實世界裡還有資產!!!」
「資產?在這裡資產能當獎勵點用嗎?蠢貨!就你也配當資深者?!!」
旁邊的鈴木陽一歇斯底里地吼道,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趙狄!隊長!趙狄大人!」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十幾雙眼睛瞬間聚焦在楚風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了平日裡的客套與疏離,只剩下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狂熱與卑微。
「救救我們!你是隊長,你一定有辦法的!」
「對,你是我們名義上的隊長,你不能見死不救!我有錢,回到現實世界我給你轉帳,一千萬!不,五千萬!」
「我不想死在這裡!我還沒享受夠!趙狄,求求你,跟主神求求情吧!」
他們跪在地上,向著楚風爬來,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之前在艾爾迪亞人面前自詡『天上人』的傲氣?
那身華麗的衣服此刻沾滿了灰塵與鼻涕眼淚,顯得格外滑稽。
楚風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心如臉色一樣冷漠。
這就是被圈養久了的下場。
就算那些想要『奮鬥』的,這三年來,其實也沒幹過什麼事情,每日裡就白天划水訓練訓練,然後就是各干各的事情,最開始的一個月還好,後來就像是上班打卡一樣敷衍了事。
皺著眉的楚風視線掃過人群,佐藤翔縮在角落裡,眼鏡歪在一邊,渾身發抖。
高橋理香已經哭暈了過去,被李智恩冷冷地推到一邊。
安俊浩雖然還在強撐著肌肉,但眼神中的慌亂已經出賣了他。
就連那幾個資深者,此刻也面色慘白,雙手合十,嘴裡念叨著不知所謂的祈禱詞。
『倒計時:06分51秒。』
「沒有時間了。」
楚風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他手掌一翻,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了厚厚一疊紙和幾盒筆,都是帕拉迪島上的本土物品。
這些平時再正常不過的東西,此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
「主神的抹殺無法逆轉。」
楚風將紙筆扔在地上,紙張散落,滑到了眾人的腳邊:「但我可以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什麼機會?!」
千葉龍也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希冀的光芒。
「寫下你們想說的話。」
楚風淡淡地說道,眼神深邃如淵:「遺言,給家人的留言,或者是對這個世界的詛咒。看你們叫我一聲隊長的份上,遺言會送到你們家人的手裡。」
人群中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爆發出了更加悽厲的哭嚎。
「遺言……你是讓我們寫遺言?!」
韓宥拉癱坐在地上,原本的妝容已經花成了一團。
曾經敢持刀與惡鬼搏殺的她顫抖著手去抓地上的紙,可如今卻因為手抖得太厲害,連筆都握不住:「我不寫!我不寫!寫了就代表我要死了!我不死!」
「寫吧……寫吧……」
崔順姬卻像是認命了一般,曾經的朝鮮婦人如今打扮的雍容華貴,她默默地撿起紙筆,跪坐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那是她再也回不去的家鄉。
鈴木陽一看著手中的筆,這位45歲的中年男人突然捂著臉痛哭起來,肩膀劇烈聳動。
三年的安逸生活讓他忘記了危險,此刻當死亡真正降臨,那種巨大的落差感幾乎擊碎了他的理智。
「我不想死……我還沒活夠……」
淺野博文喃喃自語,獨自在鬼滅世界生活了一個月的他,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眼淚鼻涕流了一臉:「美娜還等著我回去,我不能死……」
『倒計時:05分22秒。』
楚風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倒計時。
他看著這些曾經高高在上、享受了三年的『富家翁』們,此刻像螻蟻一樣在地板上爬行,明明紙散落了一堆,卻還是為了幾張紙爭搶,搶著搶著就痛哭流涕。
然而,當絕望的情緒達到頂峰,當意識到楚風真的只是給紙筆而沒有其他任何救援手段時,哀求聲逐漸變了味。
「你……你明明那麼強……」
佐藤翔死死盯著楚風,眼中的乞求逐漸變成了怨毒。
他嘶吼著,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你明明有能力救我們!你是隊長!你為什麼不動手?!」
「就是!你眼睜睜看著我們去死嗎?!」
「你這個冷血的畜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趙狄!你這個混蛋!你見死不救!你會遭報應的!」
「我詛咒你!我詛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到了現實世界,我要變成厲鬼纏著你!」
咒罵聲此起彼伏,像是瘋狗臨死前的狂吠。
他們將自己對死亡的恐懼,轉化為了對楚風這個『強者』的仇恨。
彷佛只要罵得夠狠,就能掩蓋自己即將被抹殺的事實。
彷佛只要把楚風拖下水,他們就能獲得某種心理上的平衡。
朴燦盛猛地轉過頭,眼中的凶光畢露,他一把奪過紙筆,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閉嘴!蠢貨!」
他咬著牙,筆尖重重地落下,在紙上狠狠戳出一個洞,然後才開始顫抖著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