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職?」
姜嶼寒靠在餐椅上,深邃的目光落在方瑾臉上。
他剛才沒靠近陽台,卻把她那句「包吃包住的兼職」聽得清清楚楚。
方瑾夾面的動作停在半空。
誰知道這男人耳朵這麼好。
「你別誤會。」方瑾把筷子放下,努力擺出鎮定的樣子,「我爸那個人特別愛操心,我要是告訴他我跟你住一起,他肯定會從老家飛過來,把你當成騙小姑娘的壞人。為了家庭和諧,我只能說你是兼職。」
姜嶼寒沒有生氣。
他只是抬手摘下小熊圍裙,疊好放在椅背上。
「原來我在你心裡,是兼職。」
方瑾敏銳地察覺到危險。
她連忙補救:「不是普通兼職,是高級兼職。你看,你每天接送我上學,陪我去醫務室,晚上還會做飯。一般人哪有這種待遇?你屬於……全能型生活助理。」
姜嶼寒眸色更深了。
「生活助理?」
「對。」方瑾硬著頭皮點頭,「而且你今天表現不錯,清湯麵煮得還行。月底獎金給你漲到三十。」
姜嶼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平時很少笑。
哪怕只是唇角輕輕抬了一下,也足夠讓方瑾覺得不對勁。
方瑾握緊筷子,警惕地看著他:「你笑什麼?三十已經很多了。你要知道,我每個月生活費才五千,還得給你攢房貸。」
「方老闆很大方。」
姜嶼寒站起身,端著空碗往廚房走。
他經過方瑾身邊時,俯身在她耳邊說了一句。
「那我今晚,把兼職的工作做完。」
方瑾還沒反應過來,姜嶼寒已經進了廚房。
水龍頭打開。
他把兩個碗放進水槽,洗得格外認真。
方瑾坐在餐桌前,越想越不對勁。
她總覺得這個「工作做完」,不像是什麼好話。
吃完飯後,方瑾本來想回房間背明天見姜奶奶的台詞。她已經在手機備忘錄里列了十幾條注意事項。
第一,不亂說話。
第二,不亂吃東西。
第三,不接受超過一百塊的紅包。
第四,如果姜奶奶拿支票砸她,先問清楚金額。
方瑾剛寫到第五條,客廳里就傳來吸塵器的聲音。
她探出頭。
姜嶼寒正拿著吸塵器,在客廳地毯上緩慢移動。
他穿著灰色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肘,神情嚴肅得像在進行學術答辯。吸塵器經過沙發邊緣時,他甚至蹲下身,把縫隙里的貓毛,不對,他們家還沒養貓,是方瑾掉進去的頭髮,一根根清理出來。
方瑾看得頭皮發麻。
「差不多得了。」她從房間裡出來,「你已經拖過一遍地,又吸一遍,你是準備把這塊地毯拆下來洗嗎?」
姜嶼寒抬頭看她。
「兼職要有職業素養。」
方瑾噎住。
她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話,會被他拿捏得這麼徹底。
姜嶼寒收好吸塵器,又拿起抹布,開始擦茶几。
方瑾看著他那副認真工作的樣子,心裡竟然生出一點愧疚。
她走過去,清了清嗓子。
「行了,今天算你加班。」方瑾伸手拿走他手裡的抹布,「剩下的明天再弄。你坐會兒,我給你切個水果。」
姜嶼寒看著她:「你能碰水果?」
「蘋果和梨又不會讓我過敏。」方瑾瞪他,「而且我只是手背起紅疹,又不是手斷了。你別再把我當成瓷娃娃。」
姜嶼寒沒攔她。
方瑾進了廚房,洗了個蘋果,又切成小塊擺進盤子裡。她端著果盤出來時,姜嶼寒已經坐在沙發上,手裡翻著她剛才放在茶几上的備忘錄。
方瑾臉色一變,撲過去搶手機。
「你不許看!」
姜嶼寒抬高手臂。
方瑾夠不著,急得踮腳。
「你怎麼偷看別人手機!」她抓著他的袖口,「這是我的隱私!你有沒有一點邊界感!」
姜嶼寒垂眸,念出屏幕上的內容。
「第五條,姜奶奶問起房貸問題,要替姜嶼寒圓謊。第六條,不能說他窮,怕傷他自尊。第七條,如果姜奶奶嫌棄我做飯水平,要用糖醋排骨證明自己。」
方瑾耳朵一下紅了。
她一把搶過手機,藏到背後。
「我那是提前做風險預案!」她嘴硬,「豪門老太太都很難相處,我總得準備一下。萬一她問你為什麼娶我,我不能站那兒像個傻子吧。」
姜嶼寒看著她。
「你會怎麼回答?」
方瑾被問得一愣。
客廳很安靜。
窗外城市燈火透過落地窗映進來,落在姜嶼寒的側臉上。他靠在沙發里,眼神卻很專注,像是真的在等她給一個答案。
方瑾心跳快了一拍。
她抱著手機,視線飄到一邊。
「就說……你眼光不好。」她嘟囔,「首富千金你都不見,非要跟我領證。你奶奶要罵也該罵你。」
姜嶼寒沉默幾秒,忽然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邊。
方瑾沒站穩,整個人跌坐進柔軟的沙發里。
她剛想起身,姜嶼寒已經抬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困在沙發角落。
方瑾心跳一下亂了。
「你幹嘛?」她聲音發緊,「兼職還包括陪老闆坐沙發嗎?」
「包括。」
姜嶼寒回答得很自然。
他俯身靠近,距離近得方瑾能數清他的睫毛。
「方瑾,你剛才對你父親說,我包吃包住,還會洗菜做飯。」姜嶼寒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核對工作內容,「既然我是兼職保姆,方老闆是不是該給我一份完整的崗位說明書?」
方瑾試圖往後躲,卻被沙發靠背擋住。
「沒有說明書。」她小聲說,「你就負責幹活,別的別問。」
姜嶼寒的手指落在她手背上,避開那片紅疹,輕輕握住。
「那額外服務呢?」
方瑾瞪圓眼睛。
「什麼額外服務?」
姜嶼寒看著她,故意放慢語速。
「接送、做飯、洗碗、拖地、護送老闆就醫。」他一項項數完,視線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做得這麼多,只有三十塊獎金,未免太虧。」
方瑾終於明白他在打什麼主意。
這人根本不是想當兼職。
他是借著兼職的名頭來討福利。
「姜嶼寒,你別得寸進尺。」她想推他,卻被他握住手腕,「你今天做飯鹽放多了,拖地也沒拖乾淨,最多算試用期合格。你還想要額外服務,想得美。」
姜嶼寒低頭看她。
「我拖了兩遍地。」
「那是你強迫症。」
「我陪你去醫務室。」
「那是你多管閒事。」
「我給你塗藥。」
「那是校醫讓你塗的。」
方瑾越說越心虛。
姜嶼寒的表情卻越來越平靜。
他忽然鬆開她的手腕,像是真的打算不計較。
方瑾剛鬆一口氣,姜嶼寒卻把人往沙發里輕輕一按。
「既然方老闆覺得我服務不夠。」
他俯身,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
「那我只能加班了。」
方瑾臉紅得厲害。
她想說話,卻被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弄得腦子發亂。
姜嶼寒沒做別的,只是握著她沒受傷的左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緩慢摩挲。
他看著她,眼裡那點平時藏得很深的委屈終於露出來。
「你在你父親面前說我是兼職,我不高興。」
方瑾怔住。
姜嶼寒聲音低下來。
「我不想只是你的兼職。」
方瑾看著他,心裡那點嘴硬突然散了。
她抿了抿唇,小聲說:「那你想當什麼?」
姜嶼寒沒有馬上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太直白,方瑾根本扛不住。
她腦子一熱,忽然抬頭,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隔著薄薄的灰色家居服,咬得不算重。
可姜嶼寒動作僵住了。
方瑾咬完就後悔,耳根燒得厲害,想往後縮。
「這算額外服務。」她梗著脖子,強裝鎮定,「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姜嶼寒緩緩低頭,看向自己肩膀。
灰色布料上,隱約留下了一圈淺淺的牙印。
他抬眸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方瑾心裡警鈴大作,剛想跑,姜嶼寒卻先一步把她攔住。
「方老闆。」
他扣住她的腰,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兼職人員收到獎勵,是不是該給老闆回禮?」
第二天早上,江大文學院第一階梯教室。
姜嶼寒換回了白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只是他抬手在黑板上寫字時,肩膀微微牽動,襯衫布料下那道淺淺的牙印,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