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教授,您肩膀怎麼了?」
第一階梯教室里,靠前排的女生舉著手,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半個教室都聽清。
黑板前,姜嶼寒握著粉筆的手停了一下。
他今天穿著一件雪白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袖口也整理得一絲不亂。可他抬手寫板書時,肩膀牽動了襯衫布料,領口邊緣微微偏開。
一小截淺淺的牙印,就這麼露了出來。
那牙印不算明顯,隔著一點距離看不清細節。但對於常年泡在江大論壇、擅長拿八倍鏡研究帥哥教授私人生活的文學院學生來說,已經足夠炸鍋。
前排女生的眼睛亮得驚人。
她原本只是覺得姜教授今天走路姿勢有點不對,像是肩膀不太舒服。現在看到那一小截紅痕,腦袋裡已經自動補完十萬字都市情感大戲。
姜教授這種人,平時連女生遞情書都不接。
誰能在他身上留下這種痕跡?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
姜嶼寒放下粉筆,側過臉,冷淡地看向提問的女生。
「與課程無關的問題,不要占用課堂時間。」
女生臉一紅,趕緊低頭:「對不起,姜教授。」
姜嶼寒收回視線,繼續在黑板上寫下《詩經》里的句子。可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方瑾,已經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課桌抽屜里。
她昨晚腦子一熱咬他那一下,根本沒敢用力。
誰知道這男人皮膚這麼白,居然還能留下印子。
更讓方瑾崩潰的是,姜嶼寒今天明明可以穿高領毛衣,或者貼個創可貼遮住,偏偏穿了白襯衫。
這不是擺明了讓人看嗎?
王茗茗坐在方瑾旁邊,剛才也聽見了那句「肩膀怎麼了」。她先是往講台上看了一眼,接著又扭頭打量方瑾。
方瑾今天從進教室開始就不對勁。
平時她上姜教授的課,總會偷偷咬吸管,偶爾走神,還會把筆記寫得歪歪扭扭。可今天,她連水都沒敢喝,頭一直低著,像是課本里藏著什麼驚天大秘密。
「瑾瑾。」王茗茗用胳膊肘輕輕撞了她一下,壓低聲音,「你不舒服啊?臉怎麼這麼紅?」
方瑾握緊筆,心虛得不敢抬頭。
「教室暖氣太足了。」
王茗茗皺了皺眉,抬頭看了眼牆上的空調出風口。
「二十四度,你熱成這樣?你該不會昨晚背著我幹什麼壞事了吧?」
「我能幹什麼壞事。」方瑾連忙否認,聲音卻不自覺發虛,「我昨晚就……看書,做作業,早睡早起。」
王茗茗眯起眼睛。
她和方瑾同寢室這段時間,已經摸清楚這姑娘的習慣。方瑾撒謊時,眼神會飄,手會捏筆帽,有時候還會把純牛奶吸管咬扁。
現在方瑾手裡沒吸管,卻把筆帽捏得咔咔作響。
明顯有問題。
「你昨晚真的在學習?」王茗茗拖長聲音,臉上露出促狹的笑,「那你怎麼跟做賊似的?還有,姜教授今天肩膀那塊紅紅的,到底怎麼回事?你看沒看見?」
方瑾差點把筆掉在地上。
「我怎麼知道!」她壓著嗓子,急得耳根發燙,「你上課能不能認真點,姜教授都往這邊看了!」
王茗茗一抬頭,正好對上姜嶼寒掃過來的視線。
講台上的男人神情清冷,金絲眼鏡後的眸子沒什麼溫度。他停下講課,目光落在王茗茗身上。
「王茗茗同學。」
王茗茗背後一涼,立刻站起來。
「到!」
「請你回答。」姜嶼寒指尖點了點黑板,「《蒹葭》里『所謂伊人』的意象指向是什麼?」
王茗茗的臉當場垮了。
她哪還記得什麼「所謂伊人」,她剛才滿腦子都是姜教授肩膀上的牙印,以及方瑾詭異的臉紅。
教室後排已經有人憋不住笑。
王茗茗硬著頭皮站著,半天擠出一句:「指向……姜教授想見又見不到的人?」
教室里安靜了一下。
方瑾閉了閉眼,腳趾已經開始施工。
王茗茗這話聽著像是胡扯,可放在現在這個氣氛里,簡直像當眾調戲教授。
姜嶼寒站在講台上,神色沒有變化。
「從詩歌結構看,可以這麼理解。」
王茗茗愣住。
全班也愣住了。
姜教授今天居然沒扣分?
而且還肯定了王茗茗這種明顯跑偏的答案?
王茗茗坐下時,滿臉恍惚。她側頭看方瑾,嘴唇動了動。
「姜教授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方瑾不敢說話。
她當然知道姜嶼寒為什麼沒扣分。
昨晚她還答應過他,今天讓他當一天「高級兼職」。這男人大概心情好,連帶著對王茗茗都寬容了一點。
可他越反常,方瑾越害怕。
下課鈴剛響,前排那個女生已經悄悄掏出手機。她假裝收拾書包,鏡頭卻對準講台方向。
姜嶼寒正在合上電腦。
他抬手整理袖口時,襯衫領口又偏開了一點。
女生按下快門。
畫面不算特別清楚,卻正好拍到他側臉冷淡,白襯衫領口下方有一圈曖昧紅痕。
女生看著照片,心跳都快了。
她連書包都沒收拾完,手指飛快點開江大論壇,發出一條匿名帖子。
【爆!姜教授疑似被神秘女友咬了?】
配圖一張。
不到三分鐘,帖子已經被頂到首頁。
【一樓:我靠,樓主你這圖保真嗎?】
【二樓:姜教授有女朋友?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七樓:這牙印也太明顯了吧,誰這麼大膽?】
【十八樓:我大膽猜一個,姜教授養貓了。】
【二十一樓:貓能咬到鎖骨附近?樓上你家貓是成精了嗎?】
【三十六樓:姜教授本人那麼禁慾,私下居然玩這麼野?我的世界觀碎了。】
王茗茗本來只是隨手刷論壇,看到首頁那條帖子時,整個人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
「方瑾!」
她把手機塞到方瑾眼前,聲音壓得很低,卻壓不住興奮。
「你快看!姜教授被人咬了!論壇都炸了!」
方瑾看見照片,腦子嗡了一聲。
照片裡那圈牙印,比她記憶里明顯多了。
她昨晚真沒用那麼大勁。
一定是姜嶼寒故意沒處理。
這個心機深沉的老男人!
「你怎麼臉更紅了?」王茗茗盯著她,眼神越來越狐疑,「瑾瑾,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從姜教授被拍到開始,你就像被雷劈了。你不會認識那個咬他的人吧?」
方瑾拿起課本擋住臉。
「我不認識。」
「你說話怎麼這麼虛?」王茗茗把手機收回來,手指往下翻評論,越翻越來勁,「你看,已經有人開始猜是哪個學院的學姐了。商學院的說是他們院花,藝術學院的說肯定是舞蹈系的。還有人說姜教授這種潔癖怪,能讓他靠這麼近的女人,肯定是天仙。」
方瑾咬住唇。
她本來還覺得有點愧疚。
聽到「天仙」兩個字,心裡那點不爭氣的高興又冒了出來。
可下一秒,她就看見一條新評論。
【四十八樓:有沒有一種可能,姜教授根本沒有女朋友?這牙印是他自己撓的,目的就是拒絕相親。】
方瑾:「……」
這條評論居然有不少人點讚。
王茗茗笑得差點喘不過氣。
方瑾手指一僵。
她忽然想起姜嶼寒奶奶要見她的事。
也想起李慕白昨天說,姜老太君還惦記著給姜嶼寒介紹方家千金。
如果論壇鬧大了,姜老太君會不會看到?
方瑾越想越心慌,抓起書包就站起來。
「我去趟洗手間。」
「你去洗手間帶課本幹嘛?」王茗茗抬頭問。
方瑾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把《古代文學史》也抱在懷裡。
她硬著頭皮解釋:「我怕它丟。」
王茗茗看著她倉皇逃走的背影,慢慢眯起眼。
她總覺得,方瑾和姜教授之間,有點不對。
可這種想法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否決了。
姜教授那麼高冷,方瑾又是剛入學的小萌新,兩個人怎麼可能有關係?
除非江大教學樓會自己長腿跑。
而此時,文學院三樓辦公室。
李慕白盯著手機里已經蓋到一千多樓的帖子,連保溫杯都忘了拿。他一路從輔導員辦公室衝出來,花襯衫下擺飛起,臉上寫滿了震驚和興奮。
辦公室門被推開。
姜嶼寒剛摘下眼鏡,準備批改作業。
李慕白舉著手機衝到他桌前,聲音控制不住地拔高。
「姜嶼寒,你真有情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