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深秋時節,涼意漸起。
時錦的高跟鞋踩過梧桐樹的落葉,發出清脆的聲響。
周氏大樓,前廳。
室內的溫度並不低,時錦卻依舊捂得嚴嚴實實,帽子墨鏡口罩,一樣不少,引得前台的工作人員多看了兩眼。
「我姓時,找周謹森,有預約。」
此話一出,前台的工作人員立馬反應過來,徑直將其帶至總裁專用電梯,直達頂樓。
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討論之聲立起。
「捂得這麼嚴實都擋不住這氣質,說不定是哪位當紅明星呢!」
「開什麼玩笑?你見過哪個明星是總助親自打電話叮囑直接帶到總裁專用電梯的?」
「說的也是,而且就沖她剛才對總裁的稱呼,關係絕對不一般!」
她入職周氏這麼久,在前台也算是接待過形形色色的人,直覺告訴她,剛才上去的那位肯定不簡單!
她莫名想起今天早上登頂的那條熱搜——華爾街風雲人物Florence歸國當晚與周氏總裁私會,據可靠消息稱聯姻在即,好事將近!
剛才那位該不會就是大名鼎鼎的Florence吧?
——未來的總裁夫人!
她猛地轉頭,很顯然,她的工作搭子也聯想到了這裡,於是兩人諱莫如深地點了點頭,默契地保守這個天大的秘密。
電梯裡的時錦並不知道電梯門外兩人的討論,宿醉之後還有些頭疼,她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總裁專用電梯中途沒有停留,很快到達頂樓。
電梯門剛打開,一道男聲隨即響起:「時小姐您好,我是周總的助理小陳,周總在辦公室等您,請隨我來。」
時錦頷首示意,順手摘掉了墨鏡,隨其前往周謹森的辦公室。
她到的時候,周謹森正對著電腦開跨國會議,助理門都沒敲就直接推門將時錦帶了進去,很顯然是他提前授意過的。
門開的一瞬間,周謹森抬頭與時錦對上了眼神。
即使這三年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但多年相處的默契並未消散。
時錦向沙發一側微微歪頭,便徑直過去坐下了,周謹森則繼續他的會議。
來到安全地帶,時錦終於卸下了武裝,摘下帽子和口罩,連同墨鏡一起隨手放在了桌上。
桌上擺放著點心,旁邊是泡好的茶,時錦端起來淺抿一口,嘴角隨即微微揚起。
上好的普洱,是她愛喝的。
沒幾分鐘,時錦聽見周謹森發表了總結性的言論,就在她以為會議即將結束的時候,周謹森突然抬起頭叫了一聲「Florence」。
時錦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他,隨即疑惑地歪頭。
兩人一番無聲地眼神交流之後,時錦確認周謹森是讓她過去,隨即起身,一頭霧水地來到了電腦前。
周謹森取下一隻耳機塞進時錦耳朵的同時,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時錦眼前。
「Anna!」
周謹森與時錦自十七歲起就高度重合的人生軌跡註定了他們會有許多共同的朋友,Anna是其中之一。
初見之時,三人都還是華爾街的新人,雖然後面那些年各自忙碌,鮮少見面,但見到相識於微的老朋友,心情總歸是不同的。
只是老友之間,久別重逢的溫馨是持續不了幾秒的。
「Florence,好久不見,聽說你和Jensen好事將近了?」Anna雖然遠在幾千里之外,但消息更新的速度絲毫不受影響。
時錦走過來的時候,周謹森就已經起身讓位,此刻剛剛落座的時錦聽到這個問題,一瞬間就想明白了前因後果。
她抬頭剜了一眼旁邊的周謹森,還以為好心叫她來敘舊的,原來是推她出來擋槍的,一會兒再新仇舊帳跟他一起算。
時錦將視線重新投回到電腦屏幕上,無奈搖頭:「Anna,你不僅中文精進了不少,吃瓜的本領也是今非昔比啊。」
「『吃瓜』是什麼意思?」Anna已經習慣了中文的博大精深,知道「吃瓜」在這裡肯定不是字面意思,但具體的含義她並不知曉。
「原來是我夸早了,」時錦向來是有「仇」當場就報,「Anna,你的中文還有待精進啊。」
沒有得到時錦的解答,Anna將求知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周謹森:「Jensen,何為『吃瓜』?」
剛被周謹森坑了一把的時錦自然也不會放過反擊的機會:「博學多聞的Jensen,人家在向你請教呢,不解答一下嗎?
於是試圖隱身逃避話題的周謹森不得不重新回到了鏡頭之前。
他一手搭在椅背上,另一隻手撐在桌面上,附身湊近:「Anna,Florence是在誇你消息靈通。」
得到答案的Anna一臉的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與此同時,時錦微微向左側頭,周謹森附身的姿勢使得時錦很容易就湊到了他耳邊。
「還得是你,語文功底不減當年啊。」
讀高中的時候,周謹森的語文就比她好,作文的分永遠比她高。
這麼多年過去了,語言的藝術這一塊兒,她依舊是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把調侃盡數當作表揚的周大總裁勾起唇角:「承讓。」
短暫的寒暄之後,視頻掛斷。
「周謹森,你最好已經想好怎麼跟我解釋了。」時錦帶動轉椅向左,右手托腮,輕抬下巴,拷問的目光不加絲毫掩飾,秋後算帳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自知躲不過這一劫,周謹森也沒打算躲。
「我發誓,我真的毫不知情,這不是我的手筆。」
時錦手指微動,直視對方的眼睛,周身的氣場已然凜冽了起來。
「不要避重就輕,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她還不至於蠢到會懷疑是周謹森找人拍照買的熱搜,她在意的是周謹森為什麼任由輿論持續發酵而無所作為,按照周氏的公關速度,無論是發帖澄清,還是撤掉熱搜,都應該是分分鐘的事情。
兩人都是談判桌上的高手,周謹森熟悉時錦的每一個小動作和微表情,知道此刻對方的態度已經帶了三分認真。
對於這一點,時錦自然也心知肚明,在捕捉對方的狀態上,他們的準確度已經高到了驚人的程度。
一聲淺笑先於回答傳入了她的耳朵。
周謹森突然笑了,隨意靠坐在一旁的桌上,側身看向時錦:「阿錦,你講講道理,昨晚的酒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喝的,只允許你一個人醉,我不能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