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晃蕩過去。
敲鍵盤,理文件,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你慢慢摸清了工作那點門道,至少不再像剛來時那樣手忙腳亂。
薛鶴舟倒是真安分了不少。
嗯,至少在你眼皮子底下是這樣。
臨下班時間,部門組長宣布了個消息:「最近辛苦啦!今晚聚餐放鬆一下!」
地點就選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口碑還不錯的小館,一行人吵吵嚷嚷地占了兩大桌。
你低頭戳著手機屏幕,給徐天霖發去消息。
「晚上部門聚餐,會晚點回。」
你沒等回復,順手將手機扣在桌上,身旁要好的同事把菜單攤開湊了過來,興奮地跟你討論哪個看起來更好吃。
小館子裡鍋氣蒸騰、人聲鼎沸,工作日的倦怠被微醺的酒意和同事們放鬆的調笑沖得七零八落。
幾杯清酒下肚,你感覺臉頰發熱,看東西都蒙了層柔光。
薛鶴舟坐在你斜對面的位置,一杯接一杯默不作聲地喝。
大家輪流說笑起鬨,他也跟著笑,目光卻時不時越過晃動的人影落在你身上,
聚餐接近尾聲,你扶著桌沿起身,打算去洗手間洗把臉醒醒神。
甩了甩帶水珠的雙手,你走出洗手間,腳步略顯虛浮。
穿過包廂外不算寬敞的過道時,迎面撞見薛鶴舟從對面的小隔間走出來。
他醉得明顯比你厲害,身形不穩,踉蹌著腳步直直朝你撲來。
你側身避開薛鶴舟直撞來的勢頭。眼看他就要撞上牆,你還是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重量歪斜著壓過來,落在了你半邊肩膀上,額頭抵進你的頸窩,灼熱的呼吸毫無阻礙地鑽進你的衣領。
「薛鶴舟?」你偏頭,用手推了推他沉甸甸的肩膀。
薛鶴舟搖晃著抬起頭,眼睛濕漉漉蒙著一層醉意薰染的水光,痴痴地聚焦在你臉上:「你,出來了……」
「嗯,去了下洗手間,你還好嗎?要不要也去洗把臉?」
他像沒聽見,反而就著你攙扶的姿勢手臂一收,掌心滾燙地貼在你腰側,把你箍得更緊了些。
「我……」他含糊地嘟囔著。
「什麼?」你沒聽清,正想側頭靠近些。
就在這一刻——
「小寶。」
熟悉的聲音穿透嘈雜的走廊,在不遠處響起。你動作頓住,心跳漏了一拍,迅速抬頭望過去。
走廊那頭,徐天霖不知何時已靜立在那裡,燈光在他身後拖出一個沉默的長影。
他面無表情,目光掃過你們緊貼的身體,再次叫了你一聲。
「小寶。」
你手上用力,將還半掛在你身上的薛鶴舟扶穩,拎著他轉了半圈,推靠到牆壁上不至於滑倒。
「你自己注意點啊,有人來接我了,我得先走了。」
薛鶴舟垂著頭,劉海散落下來,靠在牆上一動不動地看著你往前走的背影。
你快步走到徐天霖面前,遲疑了一下,主動開口解釋道:「那是我同事,喝得有點多,我剛好路過扶了他一把。」
徐天霖的目光一直在你身上,隨著你走近,他伸出手,輕輕搭在你額頭上探了探,過涼的觸感讓你想往後縮,卻被他另一隻手扶住了肩膀。
「臉這麼紅,」 他眉頭微蹙,指尖下移,幫你將方才被蹭亂的幾縷碎發別到耳後,「喝了多少?」
「還好,大家開心嘛。」餘光里,薛鶴舟還佝僂著身子靠在牆上,你朝他的方向提高了一點音量,再次囑咐:「薛鶴舟,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們先回去了啊。」
說完,你轉向徐天霖,揉了揉太陽穴:「走吧,頭真有點暈了。」
「嗯。」徐天霖低低應了一聲,牽過你的手,十指扣住。
他抬眼掃向薛鶴舟,疏離而客氣地點了下頭。
「失陪,我們先走了。」
酒精麻痹的神經在這一刻被徹底刺穿,薛鶴舟只覺得腦子疼得要裂開。
眼底的澀意再也控制不住,瞬間燒得他眼眶一片赤紅。
又一次。
你又一次拋下他,走向了那個人。
他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刺痛。
小桐、小桐、小桐……
為什麼?為什麼?!
那個人能帶給你什麼啊!他只是你的拖累!你怎麼那麼傻?
你怎麼能真的愛他呢?你不愛他才對啊,你不該愛他,你不能愛他,你不愛他、不愛他!不愛他!不愛他!!!
對。
薛鶴舟像是確定了什麼,慢慢直起身。
如果愛的話,你之前根本就不會跟他玩那些曖昧的小把戲。
不,不對,那不是小把戲,是情難自禁,你真正愛的那個人,是他才對。
你不表現出來,只是在保護他,保護他什麼呢……啊,想到了,他就是個囂張跋扈、一無是處的廢物關係戶,要是他和你這麼認真勤奮有能力的人在一起的話,公司里的人會非議、排擠、揣測他的。
所以,你是為了保護他才假裝不愛他的。
你不是不愛他,是太愛他了,愛到不得不推開他,愛到不得不將這份感情深藏,愛到寧願自己承受他的誤解,也要將他隔絕在流言蜚語的風暴之外。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先前悲痛的淚水還積攢在薛鶴舟眼眶裡,此刻再次滑落,卻已經是另一種相反的極端。
他仰頭,靠在空無一人的走廊牆上,淚中帶笑,笑得饜足又幸福。
原來他的小桐,一直在為他默默承受這麼多。
那麼,他會更快掃除一切障礙,等著你毫無顧忌地牽起他的手的那一天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