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搖搖晃晃地向家的方向行駛。
你和徐天霖並排坐在靠窗的雙人座上。
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帶著些涼意，酒精的後勁往上泛，你腦袋昏沉，胃裡也隱隱翻攪起來。
你不由自主地向身側歪了歪身子，額頭抵上徐天霖的肩頭，他身上乾淨的皂香將車廂內渾濁的氣味隔絕開來。
徐天霖放低肩膀，讓你靠得更穩當舒服些。
車停靠站台時，一群剛下晚自習的初中生湧上來，她們嘰嘰喳喳分享著零食和八卦，推搡著找座位。
徐天霖靜靜望著，過了一會兒，他轉過頭，像是不經意隨口一問：
「小寶，你喜歡小孩嗎？」
這問題來得有點突然。
說實話，你對小孩這種生物談不上喜歡或討厭，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你用餘光瞥了瞥他的側臉，不過，他似乎有點在意這個答案？
「看情況吧，乖的就挺好的，太鬧騰的那種有點累。」
「是。」徐天霖低低應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你們自上車起就一直十指相扣的手上，就那麼專注地看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
等你洗漱完畢，換好舒服的睡衣走出來時，徐天霖已經坐在了那張小床的床沿。
你一頭栽進被褥里，「啊，活過來了……」
「小寶。」
「嗯？」你閉著眼，含糊應了一聲。
耳邊傳來紙張摩擦的聲響，你勉強掀開眼皮，看到徐天霖不知何時拿出了一個印著醫院標識的牛皮紙文件袋，正握在手裡。
你的腦子「嗡」地一下，睡意驚飛了大半。
文件袋？醫院？檢查報告？
一連串不祥的聯想在大腦中冒泡，他生病了？很嚴重？絕症？是因為白天打工，晚上擺攤，連軸轉終於把身體拖垮了？
你要追夫火葬場了？
真正意義上的火葬場。
你一下坐直了身體，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眼睛盯住那個袋子：「這是什麼？」
徐天霖的神情透著你從未見過的嚴肅，他從袋中抽出一張報告紙，遞到你面前。
紙張上印著奇怪的圖表數據，以及一張仿佛有光影流轉的影像圖。
他鄭重其事，看著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宣布：「小寶，我們有了。」
哦。
什麼啊。
原來是有了啊。
不是絕症就好。
……
等等等等等等！！！
你：「？？？」
「哈？」你發出的聲音乾澀扭曲，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酒精泡壞了。
你們也沒做過什麼不該幹的事兒啊？只是躺在一張床蓋棉被純聊天啊？這也算？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吧！誰有了啊到底？
就在你懷疑人生的瞬間，一段屬於這個世界的「常識」一邊鞠躬一邊抱歉地說：
「sorry捏，人家一開始忘記告訴你了啦！」然後在你腦海之門禮貌敲了敲。
好啦，其實並沒有，「常識」平平無奇地出現在你記憶里，一副它本來就存在，但你自個忘了的模樣。
【小魔童】——當兩個人的羈絆強烈到一定程度時，小概率誕生的特殊存在。它融合了雙方的基因，成於無形的契約，寄生在體內。
徐天霖見你半天沒反應，誤解了你的沉默。
他抿了抿唇，低聲補充：「今天下午剛拿到的檢查結果，醫生說，已經能確認了。」
行。
你花了足足一秒就接受了這個設定。
夢裡別說觸發了什么小魔童了，就是明天有個踩著風火輪的小孩出來你也得認栽。
「哦，這樣啊。」你點點頭，「那很好了。」
徐天霖沒料到你是這種反應，他準備好的安撫，甚至是不知所措的道歉，全都卡在了喉嚨里，一時無言。
他想起下午在醫院，醫生遞來那張檢查單時，他第一反應是荒謬。可周圍護士和其他病人投來的那理所當然的祝福微笑，反倒襯得他才是格格不入的那個人。
你……不想要它嗎？
徐天霖手指攥緊了檢查單邊緣，幾乎要將它捏皺。
這時，你動了。
撐著身體，你有些遲疑地朝他挪近了些，目光落在他平坦的小腹上。
徐天霖看著你靠近，看著你好奇又有點小心翼翼的模樣，那股緊張悄然鬆動了些許。
他任由你看著，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讓你看得更「方便」些，同時解釋道：
「雖然現在還感受不到什麼，但醫生說仔細去感應的話，或許會不一樣。」
燈光下，他低垂著眼，竟莫名透出幾分溫順的人夫感。
咳……你被自己這個想法驚了一下，隨即鬼使神差地慢慢挪了過去。
是的，你是要感受一下這個所謂的小魔童，才不是想占什麼便宜。
你調整了一下姿勢，側過臉，小心地貼上了那個位置。
衣料綿軟，而臉頰感受的，完全不是你想像中應該有的那種感覺。
「怎麼樣，小寶？」
徐天霖的聲音在你頭頂響起。
你悶悶地回答：「感覺，像在枕一塊有溫度的石頭？」
短暫的靜默。
「噗。」
他突然低笑了一下。
你感受到臉頰下方傳來了清晰的震動。
不好！臉頰被攻擊了！你迅速直起身和他對視著。
徐天霖抿住唇，將笑意稍稍收斂，隨後重新換上那副認真的表情：「小寶，我想要留下它。」
下午剛拿到報告的那一刻，他是猶豫的。
在他眼裡，你還一直是需要被他照顧的少年。年輕，氣盛，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又怎麼能去成為另一個存在的「母親」呢？
直到那刺眼的一幕猝不及防闖入他的視線。
剎那間，一個念頭從未如此強烈，他需要這個小魔童，一個與你血脈相連，無法割斷的羈絆。
「留，當然留。」你點點頭，甚至試圖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些，「多熱鬧啊，以後家裡……」
你一邊說著，一邊開始在心裡掰著手指頭計算以後的各種花銷，眼前仿佛已經浮現出無數張鈔票長著小翅膀「嘩啦啦」飛走的畫面。
你兩眼一黑。
果然，是噩夢吧。
徐天霖張開手臂，將有些失神的你環進懷裡，輕聲說：「別擔心，小寶，我會更努力擺攤，再多接幾份零工的，你好好工作就行，其他的，都交給我。」
你：「……」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湧上心頭。
你以為開局已經夠慘了，怎麼現在這個破夢還要自動加載DLC給你增加難度。
你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
讓有了小魔童的人努力養家這件事你做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