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你掙扎著睜開眼。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徐天霖還是早早出門去打工了,攔都攔不住。
你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看著天花板。
不行,不能讓他這麼折騰了。
你有預感,自己在這個夢裡不會停留太久,至少得把這小魔童平安契約下來。
要不,先借點錢?
找誰?
薛鶴舟那張漂亮又帶著點傲慢的臉,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
正好,借這個機會徹底斷了他的念想,讓他看清你們之間只有冰冷的利益關係,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桀桀桀……
*
你特意選了午休時間,把薛鶴舟叫到了空無一人的樓梯間。
薛鶴舟跟在你身後進來,他的氣色看著比平日差了幾分,眼底泛著青黑,嘴唇也有些干,可整個人的氣質卻透出一種反常的柔和。
你轉身背靠著門,開門見山,語氣刻意:「薛鶴舟,借我錢,急用。」
他聽見這話,眼睛微微睜大,竟是有些受寵若驚地揚起唇角,二話不說去摸手機。
你話哽在喉嚨,你是打算讓他知難而退,而不是知難而進。
你再次開口,語氣加重:「等等!我對象有了,缺錢養小魔童!你多給點!」
薛鶴舟手指僵住,剛剛漾開的笑凍在了唇角,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更是像被抽走所有生氣,慘白如紙。
死寂在通道里蔓延。
半晌,薛鶴舟才擠出乾澀的聲音:「所以你急著要錢,是為了他……」
他停頓一下,最後一句從齒縫裡艱難擠出來,「和你們的小魔童?」
他此刻的狀態看著實在不太好。你猶豫了一下,收起那副故意傷人的姿態,斟酌回答:
「……是的?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薛鶴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空洞又瘮人。
徐天霖,怎麼總是那麼陰魂不散呢。
他抬起頭,眼神沒有焦點,虛虛地落在你身後的某一處,喃喃自語:
「那我們的小魔童呢?」
「什麼?」你愣住,懷疑自己聽錯了。
下一刻,他像是突然被你的這一聲反問激得從夢中驚醒,所有情緒如山洪決堤,徹底失控。
「我們的小魔童!!!」
薛鶴舟的聲音陡然拔高,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滾而下。
「昨天聚會你那麼擔心我!攙扶著我你忘了嗎?!回去之後我就一直不舒服,嘔吐頭暈,我去了醫院,我查了!!」
他手忙腳亂地伸手探進口袋,因為顫抖得太厲害,掏了好幾下才拽出一張紙。
那紙被反覆揉捏已經皺褶不堪,他急切地遞到你眼前。
「小桐、小桐、這是我們的小魔童啊,你看看它,你看看它好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驚得退了一步,沒有去接那張單子。
「不可能!」你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不可能……?不可能……哈哈哈……」薛鶴舟被你斬釘截鐵的否認刺激得徹底失了控,他又哭又笑,眼淚鼻涕混在一起,毫無平日半分驕矜體面的樣子。
「檢查單就在這裡!白紙黑字!你為什麼不看?!你為什麼不信?!憑什麼他徐天霖結得了契,我就結不得?!憑什麼?!」
憑什麼?你也不知道啊!啥也沒幹就天降兩娃,呸、兩魔童,你找誰說理去,這完全就是碰瓷,不管是徐天霖,還是他。
你放緩語氣試著和他溝通:「薛鶴舟,你聽我說,冷靜點,先冷靜下來好嗎?我剛才只是太震驚了,一時沒反應過來,我不是在質疑你,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那樣說……」
薛鶴舟對你的話恍若未聞,他站在那兒,胸膛劇烈起伏,淚痕狼藉地掛在臉上,盯著你又哭又笑,表情扭曲。
然後,他抬起手,用手背緩緩擦掉臉上的淚,對你揚起了帶著乖巧意味的笑。
「我原諒你呀,我會一直,一直原諒你的。」
「把我變成這樣的……小桐,」他輕輕偏了偏頭,眼神里透著依賴。
「一定不會拋棄我,也不會……想著要銷毀我們的小魔童的,對嗎?」
*
識時務者為俊傑。
你坐得筆直,雙手交握於桌前,表情嚴肅地看著電腦屏幕。
反光的屏幕有些刺眼,你盯了一會兒,終是忍不住眯起眼,整個人卸力往前一趴,無奈嘆出一口氣。
剛才在樓梯間為了儘快逃離那詭異的氛圍,你就差沒把自己的下下下半輩子也許諾給他了。
你該怎麼辦?薛鶴舟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從前的薛鶴舟已經死了,現在是鈕祜祿·鶴舟?不,感覺已經是比這個還要可怕的存在了。
*
夜晚,僻靜無人的小路,昏黃的路燈下幾隻飛蛾繞著燈泡撲棱。
徐天霖收拾完攤子,推著小車準備回家。
就在這時,一輛沒有牌照的麵包車突然從前方的暗巷裡竄出。
刺目的白光直直打在他身上,將他連人帶車逼停在路中。
徐天霖腳步停住,抬手遮在眼前。
「嘩啦——」
麵包車側門被拉開,幾道人影魚貫而出,他們訓練有素,每個人手裡都攥著一根棍棒。
……
落地窗外,城市夜景流光溢彩。
薛鶴舟背靠在窗前,手機屏幕是幾張剛剛傳送過來像素有些模糊的照片。
本來,在查出自己腹中結下與你血脈相連的小魔童時,他突然想著,是不是該為這個魔童積點福,放過那個礙眼的人算了。
才怪。
積福?他薛鶴舟從來不信這個。
那個賤人,那個妄圖用卑劣手段綁住你的垃圾,用噁心的情分偷走本應只屬於你和他未來的小偷憑什麼活著?
垃圾,就該回到垃圾堆里腐爛。
愛你,就不該擋在你通往幸福的路上,㤃礙你和真正相愛的人長相廝守,那叫什麼愛?
那叫自私。
薛鶴舟輕輕嗤了一聲。
真是動手晚了,竟叫那個賤人也僥倖結下了小魔童。
或許他早該趕在你們出生那一刻,就把徐天霖掐死,然後順理成章成為陪伴在你身邊唯一的人。
薛鶴舟手指滑過手機屏幕,最終停留在那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血跡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謝謝啊,成全了我們一家三口,下輩子……」他微笑著,吐出最惡毒的祝福。
「也請不要幸福地過完一生吧。」
*
你糾結的煩惱沒有持續太久,它消失了,他也消失了。
你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只記得那天之後,徐天霖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杳無音訊。
電話打不通,信息沒人回。
你嘗試去夢裡的派出所報案,得到的答覆是成年男性失聯不滿24小時,不予立案。
好不容易過了24小時,再問,依然是正在調查中。
然後,第二天晚上,薛鶴舟就出現了。
他拎著大包小包,以勝利者的姿態堂而皇之地站在出租屋門口時,你突然明白了什麼。
「小桐,我來給你做飯。」他邊說邊推著行李箱擠了進來。
「你現在一個人住,肯定照顧不好自己。」
薛鶴舟環顧這間屋子,目光在那些不屬於他的物件上冷冷掠過。
他隨即轉過身,手輕輕搭自己平坦的小腹上:「而且,小魔童也說想媽媽了。」
你:「......」
你最終什麼也沒說,像個無能又沉默的妻子,默默讓他進門了。
薛鶴舟十指不沾陽春水,但他有點「小錢」,立刻請了私廚每天準時送上門,家務也安排了專業的鐘點工,將出租屋打理得煥然一新。
他如願登堂入室後,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黏在你身邊,甚至會故意穿著徐天霖留下的舊T恤,在你面前晃悠。美其名曰,給你們的生活添加點別樣的小情趣。
你只能默默留下一句:——你好騷啊。
薛鶴舟家裡很快得到了消息。
兒子未婚先契,對象還是公司的普通員工,薛母氣得當場血壓飆升,薛父更是老淚縱橫,幾次三番哭暈在醫院,哀嘆家門不幸。
然而,一向被寵壞了的薛鶴舟這次態度異常強硬,甚至以死相逼。
面對兒子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薛家二老最終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妥協的第一步,便是在公司里開始明目張胆地提拔你。
同事們看你的眼神充滿了羨慕和敬佩。畢竟,贅媳不是誰都有勇氣當的,更何況薛鶴舟那說一不二,陰晴不定的霸王花脾氣在公司里人盡皆知。
而薛鶴舟本人則享受著這一切,趾高氣揚地挽著你的胳膊出現在各種場合,恨不得向全世界宣誓主權。
至於你呢。
已經完全搞不懂事情的發展了。
生活將你擊倒,But Queen never c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