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寢室。
「唔。」
你迷糊睜開眼睛,在陽光里伸了個懶腰,骨頭縫傳來舒服的咔噠聲。
整個人由內而外地透著一股神清氣爽,就像卸載了一個超占內存的垃圾遊戲一樣。
下午還有課,你掀開被子,順著床梯往下爬。
「唉,你醒啦!寶!」
你側頭一看,江柯正戴著耳機,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敲得飛起,整個人都繃緊了。
下一秒,她迫不及待按下隊內語音鍵,聲線瞬間暴躁:
「靠**!**你個**癟**你**爹******!」
另一邊,唐棋正盤腿坐在自己椅子上,捧著手機看得津津有味。
屏幕上是某個穿著清涼,動作撩人的少男在跳擦邊舞。
她對江柯那邊的噪音轟炸早已免疫,面不改色,嘴角還帶著一絲笑,開口:
「大中午來上這麼一段真是暢意啊。」
腳剛沾地,江柯那邊正好結束了戰鬥,遊戲結算頁面彈出。
你走到她身後,她啪地摘下耳機。
椅子帶著輪子滋啦一聲向後滑,整個人後仰腦袋靠在了你肚子上。
「啊!氣死我了!打得那麼菜,還有臉先開口罵人。」
江柯哀嚎,順便在你軟軟的肚子上蹭了蹭,尋求安慰。
你順手揉了揉她腦袋,目光落在她後腦勺的發尾上。開學時江柯興致勃勃地去剪了個狼尾,還順帶染了層時髦的奶奶灰。
「嗯?」你捏起一縷髮絲仔細看了看,「你這顏色是不是變綠了?」
江柯聞言抓起自己一縷頭髮湊到眼前,對著光左看右看。
「這褪色也太快了,才洗了幾次呢。」
她頂著一頭亂毛轉過身,你這才看清她臉上那對堪比國寶的黑眼圈。
「不是!江柯!」你倒吸一口氣,「你昨晚又通宵了?」
江柯手一揮:「小意思,小意思,也就熬了那麼億點點。」
你敬畏地拍了拍她腦袋瓜。
「你厲害,我要去食堂,你倆有啥想吃的沒?我給你們帶回來。」
「真的?!」江柯瞬間復活,雙眼放光。
「我想吃叉燒飯!多加滷汁!愛你寶!」
唐棋也終於捨得從手機屏幕上挪開視線,笑眯眯地舉手。
「桐寶~幫我帶份四果湯吧?謝謝寶貝。」
你點點頭,目光掃過空著的床位,隨口問道:「舍長呢?又出門了?」
「嗯吶,」唐棋點點頭,「這個點,徐俞州估計已經在和女朋友甜蜜約會了。」
你瞭然。
當初,你還曾好奇過天天被女孩搭訕的江柯是不是彎的。
結果沒想到,看起來最沉穩的舍長徐俞州,才是那個悶聲幹大事的。
人家不僅大方出櫃,還直接把成熟親和的女朋友帶給大家認識過。這操作,當時可把你們幾個驚(羨)艷(慕)壞了。
「行,叉燒加汁,還有四果湯。」你記下訂單,換好鞋子,抓起校園卡。
「走啦!回來給你們發微信!」
……
食堂里人聲鼎沸,你端著餐盤在人群里艱難穿行。
「借過借過!」
你側著身子小心避讓,眼看就要突出重圍,一個轉身,差點撞上後面一個高個子男生。
餐盤裡的湯汁晃了晃,險險沒灑出來。你趕緊穩住,剛要開口道歉,卻在看清對方的臉後硬生生卡住。
徐天霖?!
他就站在你面前,穿著簡單的灰色衛衣,黑色的髮絲垂下幾縷,堪堪遮住一點眼睛。
夢境與現實碰撞,宴會上那張崩潰的臉,絕望的哭喊,不合時宜地閃過腦海。
你有些錯愕,又很快收回神,開口:「不好意思,沒撞到你吧?」
徐天霖表情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緒,只輕輕搖了搖頭。
「沒事。」
你側身讓開,徐天霖端著餐盤從你身邊擦過。
還好,對方顯然不認識你,態度也再正常不過。找到空位坐下,你心有餘悸地戳了戳盤子裡的食物,不禁失笑。
都怪那個破夢,太真實了。
估計是之前在學校里有過一面之緣,大腦自動抓去夢裡當素材了吧?
你越想越覺得合理。
夢裡那些雞飛狗跳的情節,說到底都是你大腦在自導自演,跟徐天霖本人半點關係都沒有。
人家在現實里好端端的,沒有遇襲,沒有被拋棄,更沒有什麼需要獨自撫養大的「小魔童」。
嗯,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最後一點因他鄉遇故知而生出的怪異感,也隨之煙消雲散。
飢餓感湧上來,十幾小時未進食,讓平常吃慣了的飯菜也變得格外誘人。
濃郁的醬香在嘴裡化開,米飯粒粒分明,肉燉得酥爛入味,你滿足地眯起眼,感覺靈魂都被這樸實的碳水給治癒了。
不遠處,靠窗的座位上。
徐天霖握著筷子,目光卻有些不受控制地再次投向你的方向。
他眉頭蹙起,對自己這莫名其妙的行為感到困惑,甚至有些懊惱地甩了甩頭,試圖把心裡這奇怪的感覺給驅散。
見鬼了,他為什麼要一直盯著人家吃飯?
這種感覺很奇怪,陌生且毫無道理。
他不認識你,只知道好像在哪見過?可能是某個教室?
徐天霖強迫自己收回視線,低下頭,目光落在那份突然變得有些索然無味的餐盤上。
剛才,他是不是反應太冷淡了?
語氣是不是太嚴肅了?
是不是至少該說句沒關係,而不是乾巴巴的沒事?
還有……今天出門,是不是穿得太過隨便了?
他心裡突然有點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