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課堂里，你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劃拉著手機屏幕，心思早就不在講台上了。
既然徐天霖那張臉是現實中見過的。
那薛鶴舟呢？
你努力在記憶里搜索這張臉的蛛絲馬跡，好像真沒印象？
等等！
你靈光一閃，點開校園表白牆，昨天是不是刷到過一個撈人帖子？
背影有點模糊，但那股氣質莫名很像。
你往下扒拉了幾下，果然找到了。
帖子熱度還挺高，照片裡是個穿著休閒裝的男生站在圖書館門口，最抓眼的是那黑髮里一縷標誌性的挑染金髮。
不是薛鶴舟還能是誰。
但底下的評論畫風，卻和平時清一色「求聯繫方式」、「辣弟」、「甜弟」不太一樣。
【hhh這不周三嘛，主播你又被撈了！】
【有一說一，周三這側臉殺我，比直播里帥一百倍。】
【我知道，此男叫薛鶴舟，聯繫方式我放在下面連結了，觀眾朋友們點點關注啊。】
【給主播引流是吧？[斜眼笑]】
【笑死，某人又又又痛失大名。】
【撈人不如蹲他直播間啊，ID「舟山ovo」，每晚七點不見不散！】
還是個主播？你的好奇心被勾起，切到相關平台輸入了那個ID，信息跳出來——
[「舟山ovo」，知名FPS遊戲主播，YD簽約頭部主播之一……]
你掃了一眼那串說明和粉絲數據。
這麼年輕就已經是頭部主播了？不管是夢裡還是現實，這位薛同學的人生都很令人羨慕啊，可惡。
你順手點開主頁推薦的一個播放量很高的粉絲剪輯集錦。
視頻播放，屏幕里的薛鶴舟戴著耳機，眼神專注，通過麥克風傳出的指揮聲音冷靜果斷，與夢境中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閒著也是閒著，你繼續看著屏幕上那個遊刃有餘的陌生薛鶴舟。
*
另一邊，校外公寓。
窗簾隔絕了外面陽光，房間裡一片灰暗，只有電腦屏幕幽幽亮著光。
薛鶴舟猛地從電競椅上驚醒。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帶來一陣尖銳的抽痛，他瞬間彎下腰，額頭抵在桌沿上大口喘著氣。
我靠......
薛鶴舟死死捂住心口，緩了好一會兒，那陣突如其來的絞痛才慢慢平復下去。
昨晚為了補直播時長，熬到快凌晨四點才下播，居然就這麼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該不會真要猝死了吧？」
薛鶴舟皺著眉自言自語，聲音沙啞疲憊。
這幾天為了沖平台的活動任務，他幾乎天天高強度直播到後半夜，身體確實有點吃不消，但這種心臟驟然抽痛的感覺還是第一次。
他撐著桌子站起來，腳步虛浮地走到廚房，接了杯涼水灌下去，壓下那點不適。
薛鶴舟揉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胸口，決定趁開播前這點時間，回床上躺一會兒補個覺。
不過……剛才睡著的瞬間好像做了個夢？
內容完全想不起來了。
算了，應該不重要吧。
*
同一時間，階梯教室靠後的位置。
徐天霖的目光落在你微微晃動的發頂。
從你走進教室的那一刻起，他就看見你了，你徑直走到前面坐下，全程沒回頭。
你上課似乎不太專心，一直低著頭，是在看手機？
查資料？看小說？還是……和別人聊天？
不知看了多久，教授關掉投影，你迅速收拾好東西，轉眼便溜出了教室。
那一刻，徐天霖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他唰地站起身，腳步也下意識朝著你離開的方向跟過去。
剛邁出半步，他自己就猛地僵住了。
他在幹嘛？
跟著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女生？
這行為也太奇怪了！簡直像個不可理喻的變態跟蹤狂！
一股強烈的懊惱和窘迫瞬間湧上心頭，讓他的耳根發燙。
徐天霖迅速停下腳步，站在原地。
周圍同學三三兩兩往外走，沒人注意到他這瞬間的異常。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離開了教室。
*
你穿過教學樓間的林蔭道，下午的陽光透過枝葉，在肩頭灑下光斑。
剛走到操場外圍的鐵絲網邊——
「小心！！！」
一個男聲猛地從不遠處響起，聲音急促響亮，像是衝著你來的，你迅速循聲轉頭。
「砰！」一顆籃球重重砸在了你旁邊的鐵絲網欄杆上，震得整片網格都嗡嗡顫動。
緊接著，那球以更快的速度反彈回去，不偏不倚，狠狠悶在了後方追球而來的男生臉上。
「嗚啊！」
你隔著網格，眼睜睜看著那個男生發出一聲痛呼，被打得整個人向後趔趄幾步，然後吧嗒一聲，直挺挺地仰面躺倒在地。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你看了看倒地不起的男生，又看了看眼前還在微微震顫的欄杆。
該小心的人……應該不是你？
他就倒在鐵絲網的另一側，與你僅隔著一道網格。你遲疑了一下，還是蹲下身，透過網格看向他。
「同學，你沒事吧？」你開口問道。
地上的人聞聲動了動，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他頂著一頭蓬鬆的淺棕色自然卷，此刻幾縷捲毛頑強的翹著，而在他的鼻樑下，兩道鮮紅的鼻血正緩緩流出。
「你流鼻血了！」你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趕緊提醒他。
「嗯？」他下意識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看到那抹紅色，才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立刻條件反射般就要仰起頭。
「別仰頭！」你出聲制止，「那樣血容易流進喉嚨，你稍微低著頭，用手壓住鼻子上面，骨頭比較硬的那裡。」
他還處於被砸懵的狀態，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你，倒是很聽話地停下了仰頭的動作，改用手指胡亂地去捏鼻樑。
你看他動作笨拙，鼻血有越抹越開的趨勢，便從口袋裡拿出一小包紙巾，從鐵絲網下方的縫隙里塞了過去。
「用這個擦擦，然後捏緊鼻翼幾分鐘試試。」
他手忙腳亂地接過，抽出一團紙巾就胡亂往臉上按，總算勉強止住了那兩管奔流的紅色。
這時，他的幾個隊友才大呼小叫地從球場那頭跑過來。
「我靠裴路嘉！你沒事吧？！」
「血！流這麼多！要不要去醫務室啊！」
見他的隊友們圍了上來，你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準備離開。
裴路嘉在隊友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鼻子塞著團紙巾，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還有些發花的眼睛看向對面，卻只看到一個遠去的背影。
「剛才那個女生……」他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視線清晰點。
「人家走了，欄杆那邊跟你說完話就走了，怎麼？要報答人家以身相許？」隊友揶揄地用手肘撞他。
「這是恩將仇報吧。」另一個隊友接上。
「……滾蛋。」裴路嘉笑罵了一句。
其實剛才那一下砸得他眼冒金星，根本沒看清欄杆外那個好心人的具體模樣。
他甚至忘了說謝謝。
心頭划過一絲失落，裴路嘉攥緊那包被你遞過來的紙巾，又朝你離開的方向望了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