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你被夾在後排中間,左右肩膀各沉甸甸地靠著一個腦袋。
裴路嘉死死摟著你的左臂,腦袋枕在你左肩上,時不時還委屈地抽噎一下。
薛延年則相對克制,但右手依舊與你十指緊扣,安靜地靠在你右肩。
你的兩隻手被他們以某種宣告主權般的姿態牢牢占據。
前排駕駛座上,周時葉開著車。
他偶爾通過後視鏡,眼神複雜地瞥一眼後排你們三個粘在一起的詭異畫面,然後很快又移開視線,專注路況。
車窗外,街景飛速倒退。
你在心裡無聲嘆了口氣。
感覺好像被這兩個人徹底纏上了。
*
醫院消毒水的氣味瀰漫在空氣里。
簡單處理好兩人的傷口後,你抬頭看了下牆上的掛鍾。這個點回去的話,好像還能趕上最後的散場簽售。
你先是看向眼睛還紅彤彤的裴路嘉,放軟了聲音:「裴路嘉,你先回去,在家裡等我,好嗎?」
裴路嘉立刻點頭,眼神充滿了依賴順從。
接著,你頓了頓,轉向目光始終膠著在你身上的薛延年。
你不確定地開口。
「你……應該知道我家在哪兒吧?」
薛延年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你瞭然。
「行,那就好。」
「晚點我會發消息給你,到時我們在家裡正式談一下。」
安排完這兩個,你轉向一直安靜等在旁邊的周時葉。
「麻煩你了,我還需要再回場館一趟。」
周時葉點了點頭,什麼都沒問,順手幫你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包:「走吧。」
你最後看了一眼臉上掛彩站在原地目送你的裴路嘉和薛延年,轉身跟著周時葉離開。
被留在醫院走廊的兩人,默默地看著你和周時葉並肩離去的背影,氣氛微妙緊繃。
半晌,薛延年拿出手機,面無表情地打電話給助理:「……嗯,醫院,來接我。」
而裴路嘉站在原地,摸了摸臉上貼著的紗布,心裡莫名安定了下來。
他知道,你不會再輕易說分開了。
他得救了。
*
簽售會場外依舊熱鬧非凡。
你趕回時,活動已近尾聲,但你還是被幾位眼尖又熱情的粉絲拉住合影留念。
等終於脫身時,天色已經暗下來。
周時葉的車等在附近。
你小跑過去,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太晚了,我自己叫車回去就好,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
「沒事,順路。」周時葉邊說著邊為你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車子駛向小區,車內隨機播放著舒緩的音樂,兩人一路沉寂無言。
抵達樓下,你解開安全帶,側頭看向駕駛座上的周時葉,正要道謝。
周時葉卻先一步開口。
「我陪你上去吧,萬一又出現上午那種情況,有個人在旁邊也好照應。」
你想了想家裡那兩位目前狀態可能還不穩定的傷員,覺得他說的不無道理。
於是你點了點頭:「也好,麻煩你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沉默的氛圍再次蔓延開來。
站在家門前,你按下密碼,嘀嘀聲響起。
你已經提前給薛延年發了消息。
客廳里,裴路嘉和薛延年各自坐在沙發的一端,隔得老遠,氣氛僵持又沉默。
聽到聲音,兩人同時抬起頭看向門口。
周時葉的目光在室內掃過,和裴路嘉對視了一眼,他自覺地沒有踏入客廳,而是走向陽台:「你們聊,我透透氣。」
說著,他拉開陽台玻璃門走了出去,從外面帶上門,將自己隔絕在外。
冷風呼呼吹著,陽台里只能隱約聽見客廳里傳來模糊的談話聲。
周時葉靠在欄杆上,望著樓下零星的車燈,腦子裡莫名有些亂。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陽台門傳來輕微的響動。
似乎是裡面的人試圖開門,可那扇門本就有些老舊,又被他先前關得太死,門框像是卡住了一般。
周時葉轉身握住門把手,用力試著從外面向內推開。門被完全推開的一剎那,客廳的燈光頃刻湧出。
驟然而至的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卻在看清你的瞬間凝住視線。
你站在光與暗的交界,發梢被突然湧入的風掀起,末梢映得透明。
那雙眼睛那麼明亮又專注,像是墜著點點星光,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望著他。
周時葉怔在原地,一貫平靜的瞳孔猛地收縮,眼底刻出你的倒影。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失去色彩,只有你是唯一的焦點。
他聽不見任何聲音,耳畔嗡鳴一片,只能看見你的唇一張一合的。
在說什麼?
不知道。
他只感覺,一種從未有過的,洶湧而陌生的悸動毫無預兆地席捲了他。
他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湧上熱潮,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你察覺到了周時葉的沉默,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等太久不耐煩了難道?
於是你再次開口,不確定地詢問道。
「……等了很久嗎?」
這一次,聲音穿透了那層無形的屏障,落入周時葉耳中。
他猛地回神:「不,沒有。」
他聽到自己有些發緊的聲音。
*
周時葉沉默地跟在你身後走回客廳。
客廳里,薛延年已經離開了,只剩下裴路嘉在廚房裡忙碌著。
裡面傳來切菜聲和鍋鏟碰撞的聲響,濃郁的飯菜香氣漸漸瀰漫開來,充斥了整個空間。
一切看起來平靜而日常,透著其樂融融的溫馨感,就好像這只是最普通的一個家庭的晚餐時間。
而他剛才不是在陽台吹冷風,而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剛剛從陽台回到溫暖的室內。
周時葉被自己腦海里這荒謬的聯想驚到。
當你開口問他要不要留下來一起吃晚飯時,他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地找了藉口拒絕。
「不了,還有點事,先走了。」
說完他便別開眼,有些倉促地轉身離去,步履匆忙得仿佛在逃離什麼。
周時葉回到車內,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一切聲響。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將額頭重重地抵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緊緊捂住胸口。
那裡……
從剛才在陽台門口看到你的那一瞬間開始,就一直瘋狂地失控地跳動著,又快又重,擂鼓一般敲擊著他的胸腔和耳膜。
他閉上眼,腦海里全是你的樣子。
他感覺,自己要完了。
*
餐桌上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菜餚,裴路嘉的手藝絲毫未因受傷而打折扣。
你幫著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食物的熱氣散開來。
你坐在椅子上,看著對面渾身散發著幸福光芒的裴路嘉,心情有些複雜。
剛才的談話里,你和他們達成了一個詭異的共識。
你制定了最基本的約法三章。
不准吵架,更不准動手,必須維持表面上的和諧,像……嗯,像一家子那樣相處。
而一旦說開後,裴路嘉的狀態反而比之前心裡時刻藏著不安的樣子要鬆弛了許多。
就在這時,你的手機屏幕亮起,傳來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你拿起來一看,是薛延年的消息。
你已經把備註改成了他的名字,不然一直叫人家ATM怪不好意思的。
你點開他發來的圖片,眼睛瞬間瞪大。
圖片裡,他撩起了白色襯衫衣角,露出一截勁瘦的腰腹。
冷白的皮膚上,一大片淤青赫然在目,在膚色襯托下甚至透出了種殘破的美感。
緊接著,消息跳了出來,語氣委屈又可憐帶著控訴。
【薛延年】:老婆,好疼。
【薛延年】:他下手好重啊……
【薛延年】:你幫我看看,要不要緊?
你反手將手機屏幕扣在桌面上。
壞了。
剛才只顧著立不准打架的規矩,忘記再加一條至關重要的了。
——不准爭風吃醋,不准賣慘博關注!
坐在你對面的裴路嘉眼睛敏銳地閃了閃。
他把筷子放下,嘴角向下撇,語氣酸溜溜:「寶寶,是哥哥給你發的消息嗎?哦,不對,應該是叔叔才對。」
你瞥了他一眼,直接夾起桌上一大坨菜塞到他嘴裡。
「吃吧,堵不住你嘴呢。」
裴路嘉被塞了滿嘴,鼓著腮幫子幸福地嚼呀嚼,也沒空去管什麼哥哥還是叔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