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灑下昏黃的光,將欄杆的影子長長斜斜地印在地面上。
你和周時葉慢步走著,沿途的一些民居窗內透出零星的燈光。
不知不覺,你們走到了靠近海邊的地方,能聽到隱約傳來的海浪聲。
海堤上,有一家亮著燈的大排檔,人聲混雜著歌聲隨風飄來:
「我曾經愛過這樣一個女人,她說我是世上最美的男人……」
走近些,你感到有些口渴,瞥見大排檔旁有個支著小燈賣自製奶茶的攤位,便轉頭問他:「要喝奶茶嗎?我請你。」
他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
攤主動作麻利,你們很快便各執一杯冰涼的奶茶,繼續往喧鬧的排檔那邊逛去。
露天區域幾桌差不多都坐滿了,紅色塑料桌布上擺著冒熱氣的炒菜和東倒西歪的啤酒瓶。
店鋪斑駁的白牆上,廚房窗口洞開著,偶爾能看見廚師顛鍋時竄起的火苗。
你們在靠近大排檔邊緣,離海更近的地方找到了個空位坐下。
你望向下方的海面,遠處停泊著幾艘晚歸的漁船,浪花一遍遍沖刷著黑色的礁石。
台上的歌聲還在繼續:「……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wowo!~是我鼻子犯的罪wowo!~」
你循聲望向那個簡陋的小舞台,驚訝地發現那個拿著話筒,唱得十分投入的人是白天載你們回來的那位大叔。
而台下的桌子旁,單手托著下巴,帶著點笑意看著他的正是那位大嬸。
你有點興奮,像是發現了什麼秘密,下意識就想轉過頭和身邊人分享這個發現。
看見對面的人時,你的情緒頓住。
對面坐著的不是同樣認識大嬸和大叔的賀言,而是周時葉。
一種無人分享的失落從你心裡掠過。
周時葉察覺到了你的走神,開口:「怎麼了?」
你搖搖頭,雙手捧住冰涼的奶茶杯,含糊道:「啊——沒事。」
他安靜看了看你,然後學著你剛才那有點敷衍的語調,也拖長了音調:「啊——是嗎?」
恰時,一陣海風吹來,頭頂那些纏繞著的小串燈輕輕晃動,光影流轉。
風也將他額前的劉海吹開,露出了他那雙總是藏在髮絲後的眉眼。
你不由一怔,仿佛看到記憶里那個更為熟悉的周時葉就坐在你面前。
明明人沒死,卻感覺他活在你心中。
好像有點怪怪的?那就是活在你腦海?
你有些好奇地問:「頭髮留這麼長,不會戳到眼睛嗎?」
「不會。」他沉默片刻,反問,「你覺得這種髮型不好嗎?」
你趕緊搖頭:「沒有啊,其實像元星禮那樣就挺好的,也不用太短。」
「你喜歡元星禮……的頭髮?」
他問得有些遲疑。
你解釋道,「不是啦,主要是男孩子家家的,露出眉毛來,比較精神。」
「對了,眼鏡也可以換一下,就是那種無鏡框的,應該很適合你。」
周時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忽然起身,朝著大排檔老闆的方向走去,詢問了什麼。
再回來時,你發現他用一個不知從哪來的黑色小髮夾,將額前劉海全都夾了上去,完整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眉眼。
他把那副黑框眼鏡也取了下來,放在了桌上,沒有了劉海的遮掩與鏡框的隔閡,他的整張臉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你眼前。
你也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他生著一雙標準的丹鳳眼,眼角尖細,眼尾微揚。
或許是因為剛摘下眼鏡,視線尚未適應,他微微眯起了眼。
長睫低垂,柔和了眼神,眼下的臥蠶也變得明顯,像是含著淡淡的笑意。
你端詳著他的臉,脫口而出:
「哇哦,你這樣……很周時葉哎?」
他聞言唇角一勾,那雙丹鳳眼真正笑彎起來望向你:「我不就是嗎。」
你點點頭,朝他比了個大拇指,回笑道:「也是,不管怎麼樣,你都是周時葉嘛。」
夢中的好詭詭,革命的好戰友/.
周時葉聽著你的話,看著你的笑,眼前原本模糊的視野倏然清晰,聚焦在你臉上。
你身後紅色的排擋,黑色的夜,恍惚間好像轉換成了另一幅畫面——
你依然在他面前,卻不再是笑著,而是神情專注,滿眼關切地望著他。
他透過你明亮的瞳孔,窺見了另一個模糊失神的自己,在一個……陽台里?
*
就在你以為對話會繼續這樣平淡下去時。
他突然開口,聲音穿透周遭嘈雜,落入你耳中:「我喜歡你。」
你愣住,視線一下轉到周時葉臉上,一時間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什麼?
沒有任何鋪墊試探,沒有曖昧的言語,就這麼直接突兀的一句話,砸在了你面前。
你把他當詭秘,他卻想讓你*他?
呸!是當男朋友,你是走神了嗎難道?
周時葉認真看向你,剛才耳邊像是有個聲音在不斷催促,叫他說出來,必須現在就說出來。
他不能再以朋友這種模糊的身份與你相處下去,即使你們現在連朋友都算不上。
就在你嘴巴張了張,表情管理即將失控,露出扭曲表情的時候。
周時葉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完成了某項重要的任務,肩膀放鬆下來。
他沒有追問,沒有等待你可能會讓他失望或者同樣讓他無措的回應。
他開口,語氣裡帶上幾分安撫:「不用急著想答案,或者,不用答案也可以。」
周時葉深深看著你,忍不住勾起嘴角,眉眼彎起:「只是覺得,應該告訴你。」
……?
你吸了一大口手中的奶茶,冰冰涼涼的甜味讓你大腦清醒了幾分。
周遭的聲音再次湧入你的耳中,一切都那麼真實。剛才那種熟悉又無厘頭的感覺,讓你仿佛又回到了某個夢中。
你瞥了一眼周時葉,又迅速收回目光。
你抬起一隻手遮在眉骨前,有些忍俊不禁地閉上了眼睛。
對面這個看著超級柔和,渾身散發著溫柔光輝的人到底是誰啊??
就在這時,你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
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轉移注意力,低頭點開手機,一條新消息彈出來。
【AAA家入果園】:給你熬了排骨湯,外面風大冷,早點回來。
排骨湯?給誰?給你?
誰給你做的?給你做的什麼?
你動作一頓,滿心疑惑,盯著聊天框陷入沉思,隨即,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湧上心頭。
你手指飛快地打字回覆:「裴路嘉?」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才終於回過來一個字:「嗯。」
*
此時,廚房裡,裴路嘉正對著咕嘟冒泡的湯鍋再次默默流淚,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客廳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覷,用眼神交流著:「這哥到底又咋了?」
元星禮忍不住開口,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氣氛:「話說,有人知道周時葉去哪了嗎?」
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廚房裡,裴路嘉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抹去眼淚,他望著鍋中翻騰的湯汁,心裡下定的決心愈發堅定。
他不會走的。
無論發生什麼,無論你怎樣想他,他都不會離開,他死皮賴臉也要留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