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僵硬垂下視線,一顆腦袋正熱乎地埋在你頸窩之間睡得正沉。
雲羊老師?!
等等,昨天……昨天晚上到底……
你艱難地抬起手按住額頭,試圖從混沌的大腦里拼湊那些斷續的片段。
記憶在腦海中不斷倒退,最終停留在你忍不住朝它伸出手的那一刻。
起初只是試探。
指腹輕輕落在它脊背,那一小撮綿密的羊毛順從凹陷下去,將你的指尖溫柔包裹。
它身子顫了顫,沒有躲開。
那觸感比你想像中更令人著迷,既柔軟又蓬鬆。
試探變成了撫摸,撫摸變成了梳理,指尖所過之處,捲毛順從地分開又合攏。
不知不覺間,你已屈膝半跪在了地毯上,將它整個攏進臂彎里。
這個姿勢讓你能更徹底地埋首其間,也更方便了你的動作。
你開始用手指梳理。
先是五指張開,像犁耙般淺淺沒入毛層,繼而收攏,順著毛流的方向,一下又一下梳進更密的深處。
雲羊起初還有些僵硬,但隨著你持續的動作,緊繃的軀體開始逐漸軟化。
不斷的咩叫從它喉間溢出,腦袋也不自覺地向前拱了拱,抵在你頸窩。
你梳得有些忘我,掌心下的體溫悄然攀升,透過厚厚的毛層持續散發著暖意。
直到你自己額角滲出細汗,也覺出燥熱,這才恍然回神停下了動作。
在你停手的瞬間,那團依偎著你的白毛團輕輕一顫。
緊接著臂彎里的觸感陡然變化,蓬鬆的羊毛褪去,滾燙的肌理取而代之。
你被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向後跌坐,本能地收緊手臂環抱住他,穩住兩人失衡的姿勢。
雲羊的額頭沉沉抵在你肩窩,喘著氣,吐息燙得驚人。
過於親密的接觸讓他恍惚了一瞬,隨即驚醒,猛地從你懷中彈開,倉促地向後退去。
那張慣常溫和的臉,此刻紅得不像話。他慌亂偏過頭,抓起放在茶几上的眼鏡戴上。
你站起身,這才感到雙腿因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而傳來的酸麻,只好又坐回沙發里。
寂靜在空氣中蔓延,只有彼此尚未平復的呼吸聲交錯。
半晌,是雲羊先打破了沉默。
他恢復鎮定,目光轉向你,聲音是一如既往的輕柔,仿佛方才那陣兵荒馬亂從未發生。
「好像…有點熱,渴不渴?」
「我去拿點喝的,果汁…或者,家裡還有些白葡萄酒,品質還不錯,要嘗嘗嗎?」
你還在消化人生新體驗,聽到提議,趕忙應道:「啊、好的,麻煩老師了。」
話一出口才回過味來。
喝酒?在這個時間,這種氣氛下?會不會更怪了點?
不一會兒,廚房傳來櫥櫃開合的聲響,夾雜著酒瓶被取出的磕碰聲。
回來時,雲羊手中多了一支細長的葡萄酒瓶和兩隻高腳杯。
軟木塞脫離瓶口時發出「啵」的一聲,蜜金色的酒液傾入杯中,沿著弧形杯壁緩緩淌下。
電視屏幕上,那出鬧劇正走向結局。
成功捍衛正宮地位的兔男,此刻正緊緊擁抱著迷途知返的愛人,淚如雨下。
而經歷了不到半集追夫火葬場的妻子,也如同抱緊失而復得的寶藏般回抱著他。
它們身旁的共同好友適時欣慰開口:
「她只是年輕不懂愛……現在才明白,心裡真正在乎的人一直是你。」
你沉默地看著,不過吃了頓飯、揉了揉羊的時間,劇情就跳躍到這裡了?
這種類型的劇不通常都要糾纏個幾百集,中間穿插無數誤會、車禍、綁架嗎?
你順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的瞬間,你不由自主地微微睜大了眼睛,視線落回杯中。
很香!一種清透的果香充盈了鼻腔。
青檸的酸澀與白桃的甘甜在口中交織融合,感覺不像是喝酒,更像是在低血糖時突然灌下了一大口蜂蜜水。
腦袋變得異常清醒,身體裡的細胞仿佛都活躍起來,躁動著,叫囂著。
你忍不住一口接著一口,直到暖意漫上臉頰,眼前似乎浮現出幾隻生著翅膀,飄在空中的小綿羊。
你皺起眉頭,再一眨眼,它們又消失了。
於是你側過頭,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身旁真正的小羊身上。
雲羊老師穿著一件熨帖的白色襯衫,大概是覺得熱,早些時候就鬆開了最上面的紐扣。
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的小臂線條流暢,並不賁張,透著一種淡淡的力量感。
他啜飲著酒液,低垂著眉眼,臉頰上的紅暈未退,反而被酒意薰染得更深,從顴骨一路蔓延至頸間。
你看得有些出神,不由伸手輕附上他的側臉,熱意透過掌心傳來。
雲羊怔了怔,順著你的動作,有些茫然地抬起頭,鏡片後的眸中漾著你模糊的倒影。
他見你只是托著他的側臉,拇指在頰邊無意識地輕蹭,再無進一步動作。
雲羊喉結滾動了一下,主動向你湊近。
……
然後,然後就是無法想像、不可理喻、大逆不道、惡俗、下流,你生來就是魔童你偏要逆天——呸,不是!
你抽搐了下嘴角,苦惱地用手掩住臉龐。
如果只是單純睡了,你或許不會這樣。成年人,意外,酒精,總歸是能找到藉口的。
但問題在於,你們確實玩得有點過分了。
酒後亂性自然談不上,真喝高了反而是提不上興致的。
僅因為那酒帶來的美妙感覺太過強烈,你僅存的理智被浪潮拍散在了沙灘上。
於是,在他湊近之後——
你屏息幾秒,將那些畫面強行摁回腦海,重新睜眼時,意識到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雲羊在睡夢中依舊緊緊圈著你,你稍稍用力,將那環抱的手臂掰開。
然而剛一挪開,那隻手臂突然重新收緊,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消弭於無形。
意識到什麼,你轉動視線。
太近了。
他半垂的睫毛下,瞳孔里似蓄著一片霧蒙蒙的湖水,目光柔和而專注。
見你注意到他,雲羊眼尾彎起,那層霧氣被笑意吹散,開口:「早上好,」
窗外,天色又亮了些,遠處學院鐘樓方向隱約傳來一聲鐘鳴。
這次你只是輕輕掙了掙,他便順從地鬆開了手臂。然而當你偏頭視線在地板上掃過時,卻實在是沉默了。
散落的衣物,似乎都還留在樓下客廳里,從沙發一路蔓延到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