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房間裡,暖黃的燈光柔和地灑在地板上。
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喬木安想到商業街上的情況,直接在客廳取出休眠艙。
她打算睡在這裡。
銀灰色的休眠艙,艙體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跟十幾道觸目驚心的劃痕。
落地時只發出一聲輕響。
這是之前乘坐客運飛船時,高級VIP客房裡那台休眠艙。
休眠艙質量很好,所以她壓根沒想過換。
沈赫驍見狀,連忙快步上前。
見對方的休眠艙表面布滿劃痕。
先是一愣。
隨後快速從自己的空間鈕里取出休眠艙。
手腳麻利地擺在她的艙旁,距離近得幾乎挨在一起。
見喬木安眉頭微蹙。
他連忙湊近解釋,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小心。
「為了防止夜裡有突發狀況,我們還是待在一個房間的好,互相有個照應,
說完又看了一眼喬木安的休眠艙。
繼續道:「安安,你這台休眠艙怎麼了,要不跟我換一下吧,我這台也是最新款,」
喬木安倒是無所謂同處一室。
只是瞥了眼兩台緊挨著的艙體。
覺得這傢伙未免貼得太近了些。
「不用,這台功能沒受影響,也不用擔心夜裡會有突發事件。」
說完她指尖輕彈。
幾團瑩白的霧氣倏地飛出。
精準地落在門縫和窗縫處,瞬間凝成一層薄如蟬翼的冰膜。
「蚊子都進不來。」
她淡淡道,目光又落回沈赫驍身上。
「只是你之前受了傷,要不還是用治療艙恢復一下吧,」
「已經沒事了!」沈赫驍連忙擺了擺手。
「那些都是小傷,就算不用治療藥劑,現在也會恢復,我自愈能力還是挺強的,不用擔心,」
他可不想給對方留下弱雞的印象。
而且身上的傷也早就恢復了。
那個叫特維克的藥劑師雖然看著有一點點礙眼。
但製作的藥劑確實厲害。
喬木安卻沒接話。
只是盯著他臉上的銀色面具。
眼神意味深長。
「你皮膚曬的,也挺嚴重的。」
沈赫驍這才想起自己那張黑白分明的臉,耳根瞬間泛紅。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把休眠艙換成了治療艙。
銀灰色的艙體切換成淡藍色的醫療模式。
柔和的光暈緩緩流淌。
他希望明天早上可以頂著一張乾淨的臉見她。
他抬腿跨進治療艙,艙門緩緩合上一半。
露出一雙帶著緊張和期待的眼睛。
看向站在一旁的喬木安。
「安安,晚安。希望明天早上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就是你。」
這話是他剛才躲在衛生間裡。
偷偷在星網上查的「增進伴侶感情的一百句甜言蜜語」里的Top10。
此刻說出來,連耳根都在發燙,滿心期待著她的反應。
卻見喬木安眼神略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又抬頭掃了掃天花板,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按理說,你明天早上起來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應該是天花板。」
沈赫驍瞬間懵了。
他張了張嘴,仔細琢磨了一下。
發現喬木安說的竟然……很有道理。
不管是誰,睡醒第一眼看到的,可不都是天花板嗎?
他悻悻地抿了抿唇。
心裡默默腹誹:聯邦的星網果然不靠譜!
等回了帝國,一定要換個更專業的情感攻略網站查查。
「你先躺好,我看一下治療艙的數據,最好先深度睡眠兩小時,」
喬木安說著,走到治療艙前。
沈赫驍正常情況不會在陌生的環境選擇深度睡眠。
但喬木安說的話,他只是低低嗯了一聲,然後關閉防護罩。
與此同時,旅館樓下。
西圖拎著那捧沙漠月光花,慢悠悠地晃到了門口。
他抬頭瞥了一眼四樓的方向。
眼底閃過一絲算計,隨即推門走了進去。
旅館大堂不算大,鋪著淺棕色的木質地板。
牆角擺著幾盆蔫蔫的沙漠植物。
前台後牆的電子屏上滾動著房間價格。
一個矮墩墩的機械店員正拿著清潔刷。
一下一下地掃著地板。
動作略顯僵硬。
邊上的智能垃圾桶像個小跟班似的,亦步亦趨地跟著它移動。
時不時發出「嘀嘀」的提示音。
機械店員抬眼掃了西圖一下。
紅色的電子眼閃爍了兩下,便又低下頭繼續打掃。
絲毫沒有上前詢問的意思。
西圖勾了勾唇角。
徑直走向角落裡的電梯。
拎著花束走了進去。
電梯門緩緩合上,倒映出他臉上一抹自信的笑容。
電梯很快抵達四樓。
只是電梯門「叮」的一聲緩緩滑開後。
一股涼意驟然撲面而來。
城市的仿生態系統,常年維持的溫度基本上不會出現涼風。
西圖詫異地步出電梯,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走廊。
並沒有什麼異常。
他猜測可能是旅店的溫控系統出了問題,便沒太在意。
屋內,喬木安正站在治療艙旁。
目光落在艙體的顯示屏上,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下巴。
屏幕上跳動的各項生理數據趨於穩定。
她這才抬眼,視線從治療艙頂端的淡藍光暈下移。
掠過沈赫驍線條利落的肩頸。
順著黑色常服包裹的緊實腰身,一路滑到那雙長腿。
嗯,肩寬腰窄,肌肉密度勻稱。
就算受了傷,各項體徵依舊強悍。
這身體素質,確實不錯。
就在這時,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三下一組,節奏不疾不徐。
喬木安眉頭微挑。
這裡似乎並沒有認識的人。
她回頭瞥了一眼治療艙里呼吸平穩的沈赫驍。
之前選了深度睡眠兩小時。
沈赫驍剛躺下就被強制睡眠了。
一般動靜吵不醒他。
喬木安走向門口,沒有絲毫猶豫地拉開了門。
門外,西圖正倚著門框。
手裡捧著那捧潔白的沙漠月光花。
金髮被走廊的穿堂風吹得微微凌亂。
看到開門的人是喬木安。
他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意外。
隨即漾起一抹堪稱燦爛的笑容。
語氣熟稔得像是多年老友:「嗨,小美女,又見面了。」
喬木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澄澈的眼眸里波瀾不驚,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西圖也不在意她的冷淡。
自顧自地揚了揚手裡的花束。
笑道:「別這麼冷冰冰的嘛。我找沈赫驍有點事,他在嗎?」
聽到「沈赫驍」三個字。
喬木安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西圖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
沒等她開口,便主動解釋道:「實不相瞞,我跟他是老同學,
好些年沒見了,沒想到能在這兒遇上。」
說著,他的目光越過喬木安的肩頭。
往屋裡飛快地掃了一圈。
客廳中央並排放著兩台儀器,一台銀灰,一台淡藍。
後者艙體上閃爍的醫療指示燈格外醒目。
西圖的眼睛瞬間亮了,故作誇張地驚呼道:「沈赫驍受傷了?嚴不嚴重?」
話音未落,他便抬腳要往裡闖。
喬木安側身讓開了位置,沒有阻攔,
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姿態坦蕩得有些反常。
西圖心頭一喜,腳步更快地邁進屋裡。
能順利進門,說明這小姑娘沒什麼防備心。
這樣更利於自己的計劃。
雖說他和沈赫驍是老同學,可兩人如今立場不同。
他並不確定沈赫驍的態度。
更別說幫他們清理沙匪了。
但如果沈赫驍此刻受傷昏迷,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完全可以直接把人擄走。
到時候他們先一步去沙匪營地,等沈赫驍醒來,肯定也會過去。
雖然缺德,但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老城主快撐不住了。
西圖的目光落在治療艙顯示屏上跳動的倒計時。
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跟在身後的喬木安。
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小妹妹,下次可別隨便放陌生人進屋哦。」
喬木安歪了歪頭。
眼神里透著一絲純粹的疑惑:「為什麼?」
人放進來,才更方便解決不是嗎?
「因為——」
西圖拖長了語調,手腕輕輕一抖。
手裡的月光花束微微傾斜。
細密的白色粉末如同揚沙般簌簌落下。
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可能會遇到壞人。」
他放下花束,好整以暇地看著喬木安。
耐心等待著藥效發作。
這種迷藥無色無味,一旦吸入,不出十秒便會陷入深度昏迷,百試百靈。
一秒,兩秒,十秒……
一分鐘過去了。
喬木安依舊站在原地。
面無表情地盯著散落一地的白色粉末。
眼神里甚至還帶著幾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