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並肩走到自助餐區，明亮乾淨的餐檯上擺著切好的各式鮮果，清甜的果香漫在空氣里。幾人各自夾了小盤水果，找了靠窗的桌椅坐下歇息。
薛竹叉起一塊切得均勻的蘋果，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連連感慨：「這個蘋果也太好吃了吧！」
她說著，毫不猶豫又叉起一塊，轉手遞到厲葭嘴邊，笑著投餵：「你嘗嘗！」
厲葭微微低頭，張口含下果肉。清甜的果肉在舌尖化開，意外裹著一縷淡淡的百香果清香，酸甜交織，口感清爽不膩，驅散了泡溫泉後的燥熱。
她輕輕點頭，眉眼彎彎：「確實很好吃，帶著果香，很特別。」
兩人親昵自然的互動落在對面徐之南眼底。
他指尖捏著水果叉，動作微頓，目光沉沉落在厲葭柔軟的唇角，心底莫名掠過一絲細碎的、隱秘的念想。
他看著薛竹可以肆無忌憚餵她吃東西，看著厲葭坦然接受閨蜜的親昵，心底悄然冒出淺淺的遺憾。
他認識厲葭這麼久，卻從來沒有這樣親手餵過她一次東西。
這麼簡單、尋常、親近的小事，他居然一次都沒有做過。
一旁的陳述安靜坐在身側，將他這一瞬細微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抹瞭然的淺淡笑意，不說話，只安靜吃著盤中水果。
徐之南心底那點小小的不甘和在意，悄悄發酵。
這邊薛竹剛餵完厲葭，轉頭就笑著叉了一塊蜜瓜，自然地遞到陳述嘴邊。
陳述微微低頭，順勢吃下，動作熟稔又默契，是熱戀情侶最尋常親昵的模樣。
簡簡單單一個投餵的小動作，落在徐之南眼裡，卻格外刺眼。
他垂眸看著盤中的水果，指尖輕輕捏緊了餐叉。
陳述和薛竹，確定關係不過短短時日，進展卻比他們快速熱烈太多。
沒有隔閡，沒有隱瞞，沒有小心翼翼的試探和躲閃，坦蕩又熱烈地愛著彼此。
徐之南心底掠過一絲淺淺的酸澀和遺憾。
厲葭完全沒有察覺身側男人暗藏的心思。
她依舊神色淡然，眉眼平和，垂著眸，小口小口細細吃著盤裡的水果。
薛竹葉毫無察覺微妙的氛圍，吃完一口水果，還樂呵呵吐槽：「這家溫泉酒店的水果真的絕了，比很多高檔餐廳的都新鮮！」
陳述看著她雀躍的樣子，低聲附和：「喜歡就多吃點，以後我經常陪你來。」
薛竹咬著清甜的果肉，愜意地靠在椅背上。
「不用，有厲葭陪我。」
她說著忽然好奇抬眼：「對了，你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環境好、人又少，性價比還超高，比我去過的溫泉酒店都舒服太多了。」
厲葭指尖輕輕摩挲著水果盤邊緣。
「我以前就經常一個人來。」
薛竹一愣：「以前？」
「大多是你沒空、或者忙工作的時候，我一個人來。」
厲葭淺淺彎了下嘴角，聲音輕緩：「這些年手術多，累久了就想放鬆一下，聽同事建議來泡溫泉，就好多了。」
寥寥幾句，輕飄飄帶過那些無人陪伴的疲憊時刻。
可落在徐之南耳朵里，字字都沉得發重。
腦海里驟然想起家裡三樓靠牆的儲物櫃。
柜子里整齊碼著調理睡眠、緩解勞損、消炎安神、護腸胃的各類藥，分門別類、擺放規整。
以為她用藥多、常備藥齊全，只是專業、謹慎、注重保養。
可這一刻他才徹底回過神。
是她常年透支身體的證據。
桌上果盤還剩不少切塊鮮果，薛竹聽完厲葭的話，不由得嘆了口氣。
「難怪你這麼喜歡這兒，醫院那種高壓環境，換誰長期扛著都吃不消。」
她說完轉頭看向陳述，隨口吐槽，「我上班累了還跟你鬧一鬧撒個嬌，我們葭葭什麼事都習慣往心裡收。」
陳述微微頷首，鏡片後的目光柔和，沒有多插話。
厲葭淡淡笑了笑，不以為意：「大家都一樣。」
身旁的徐之南坐在椅子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玻璃杯壁。
一個個畫面進入大腦。
她一個人做完漫長手術下夜班，渾身筋骨酸痛，不會打電話跟他訴苦；夜裡失眠輾轉難眠，也不會敲開他的房門；壓力大到心裡堵得慌，就自己開車跑來溫泉，安安靜靜泡上幾個小時，再獨自開車回家。
這麼多年，她全部自己消化。
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壓著聲音，只有挨著的兩人能夠聽見：「以後不用一個人過來。」
厲葭聞言，微微轉頭看向他，眼裡帶著一點疑惑。
「再覺得累，告訴我。」徐之南的聲音很低，帶著藏不住的心疼，「不用自己一個人跑過來，我可以陪你。」
厲葭愣了愣，一時沒有接話。
這麼久以來，她已經習慣凡事自己解決，疲憊自己消解，幾乎沒有養成向人索取陪伴的習慣。
對面薛竹耳朵尖靈，捕捉到半句對話，笑嘻嘻打趣：「喲，現在知道心疼人啦？以前你們兩個各過各的，我都以為你們是純合租室友。」
厲葭耳尖微微一熱，低頭拿起一塊橙子咬了一口，掩飾住心緒。
陳述看了一眼身側的薛竹，輕輕碰了碰她胳膊，示意她別繼續調侃。
徐之南卻坦然接下這話，眼神篤定看向厲葭：「以前是我不對，往後不會了。」
吃完盤中的水果，薛竹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歇夠啦，走，我們繼續泡。再泡一會兒，差不多就可以準備返程。」
說完她拽著陳述的胳膊先行一步往溫泉區走，給剩下兩個人留出一點獨處的空間。
桌邊只剩下厲葭和徐之南。
周遭一下子安靜下來，隱約能聽見遠處遊樂區域傳來的細碎人聲。
徐之南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放在桌沿的手背上，掌心溫熱有力。
「身體不舒服，不要硬扛。」他認真看著她，「家裡那一柜子藥，能少吃，就儘量少吃。」
厲葭感受到他指尖沉甸甸的低落與愧疚，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她輕輕抬眼，語氣篤定，像是在認真給他承諾：
「你別難過。」
「和你在一起之後，我很少一個人硬撐了。」
她微微蜷了蜷被他覆住的手背，眉眼溫順坦然：「我在慢慢學著依賴你。」
短短几句話，輕輕落在空氣里，卻瞬間撞進徐之南心底最軟的地方。
他怔住了。
徐之南垂眸，視線緩緩落回兩人交疊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牢牢裹著她纖細微涼的手，十指相貼，溫度相融。
燈光落在他纖長的眼睫上，投下淺淺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此刻完整的情緒。
他靜靜看著，久久沒有說話。
厲葭沒有催他回應，就安安靜靜任由他握著，耐心陪著他消化這份情緒。
良久，徐之南的指尖微微收緊，輕輕將她的手攥得更牢了一點。
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極輕的沙啞，認真回應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