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陳述頓了頓，看向徐之南，眼底藏著一點未盡的好奇。
「其實還有個問題沒問，等下次有機會吧，晚安。」
兩個男人告別，驅車離開溫泉酒店。
徐之南回到空蕩蕩的家裡，徑直走到冰箱，拉開門灌了幾口涼水。
想起厲葭出門匆忙，房間都沒來得及整理，他抬腳走向主臥，打算順手幫她收拾一番。
隨手整理散落的衣物，一樣小東西順著床單邊角滑落在地板，發出清脆的響聲。
徐之南彎腰撿起來，是一張做工精緻的名片，應該是從她包裡帶出來，收拾的時候一併掉落在這。
名片上印著大段英文，是美國一所醫院的信息。指尖摩挲過上面的職位與聯繫方式，他微微蹙起眉。厲葭為什麼會留著一張國外醫院的名片？是過去學術交流留下，還是另有別的打算。名片被他捏在手心，薄薄一張紙，心裡莫名壓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惑，他把名片收好，沒有隨意丟開。
一夜過去。
厲葭和薛竹舒舒服服泡完溫泉，踏踏實實睡了一覺，才各自分開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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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家門，屋子裡安安靜靜。厲葭四下掃了一圈，去找徐之南，才看見次臥房門虛掩。他難得沒有早起，還在沉沉睡著。
平時警務工作晝夜顛倒，很少能睡到這麼晚。厲葭心底軟了幾分，昨天在溫泉那邊，確實折騰到他了。
她放輕腳步，生怕響動吵醒他，輕輕帶上次臥的房門。
窗簾濾掉了正午刺眼的陽光，次臥里光線溫溫柔柔的。
徐之南沉沉睡了一夜，連日緊繃的刑偵工作壓力，加上昨夜陪著她耗到很晚，是這段時間以來睡得最安穩、最久的一覺。
他睜開眼時，屋內靜悄悄的，抬手摸過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時間赫然已經臨近正午。
他微微怔了下，很少會睡到這麼晚。
幾乎沒有任何遲疑，他解鎖手機，指尖熟練點開和厲葭的聊天框。
【醒了，中午了。你回來了嗎？】
消息發送成功的瞬間，昨晚攥在掌心的那張名片，忽然又闖進腦海。
剛剛睡醒的鬆弛心緒，悄然蒙上了一層極淡的沉色。
他緩緩坐起身，靠在床頭，窗外的日光落在他清雋的側臉上，眼底卻藏著一絲琢磨不透的深思。
那張印著純英文的美國醫院名片，質感正規，絕非隨手可得的GG卡片。
厲葭年紀輕輕穩坐科室主治，履歷漂亮、醫術精湛，他清楚她的能力，也知道她一直深耕國內醫院。
可她為什麼會有一張美國頂尖醫院的名片？
是曾經有過出國進修的打算？還是……有過離開這裡、遠走他鄉的計劃？
無數細碎的猜測在心底盤旋。
他從前總以為，厲葭的人生安穩固定，紮根在這裡，紮根在這座城市，自然也會紮根在他身邊。
可這張突如其來的名片，讓他第一次生出一絲微弱的不安。
她獨立、堅韌、能力頂尖，從來都不是會被一方天地困住的人。
如果不是這場契約婚姻，如果不是他固執地守在她身邊，她的人生，或許早就有了別的、更遠的去向。
手機屏幕靜靜亮著，還沒有收到厲葭的回覆。
徐之南垂眸看著聊天界面，指尖輕輕摩挲著屏幕。
片刻後，他斂去眼底所有深思，壓下心底淺淺的不安。
他掀開被子起身，打算洗漱一下。
徐之南起身走出次臥，輕輕帶上門。
原本以為會撞見明亮通透的客廳，可抬眼一瞬，整屋光線昏暗柔和。
落地窗簾被嚴嚴實實拉得密不透風，隔絕了正午刺眼的日光，只餘下屏幕幽幽的冷光鋪滿客廳。
電視機正播放著節奏緊張的恐怖片，音效低沉懸疑。
而沙發中央，厲葭盤腿坐著，一身寬鬆柔軟的家居服，懷裡抱著滿滿一紙桶爆米花，指尖時不時捏起一顆送進嘴裡，神態鬆弛淡然，半點沒有旁人看恐怖片的緊張害怕。
屏幕上畫面陰森詭異，可她眉眼平靜，吃得津津有味，仿佛看的不是驚悚片，只是普通的休閒短劇。
徐之南眼底不自覺漾開一點淺淡的笑意。
他沒出聲，輕手輕腳走向洗手間，簡單洗漱完畢，擦掉臉上的水汽，重新走回客廳。
昏暗的空間裡，電視機光影明明滅滅，映在女孩清秀的側臉上，柔和又安靜。
她看得格外投入，目光死死落在屏幕上，完全沉浸在劇情里，絲毫沒有察覺房間裡多了一個人的氣息。
徐之南索性停下腳步，慵懶靠在玄關旁的牆壁上，雙手插在褲袋裡。
身姿挺拔，靜靜望著不遠處的小姑娘。
他起了點淺淺的玩性，安靜駐足，暗自想著，倒要看看她專注成這樣，多久才能發現他。
客廳里只剩恐怖片低沉的背景音效，還有她偶爾捏碎爆米花的細碎輕響。
平日裡冷靜專業、握手術刀穩如磐石的厲醫生，此刻褪去所有職場鋒芒，慵懶窩在沙發里，自在又鬆弛。
徐之南的目光溫柔得不像話，一瞬不瞬鎖著她的身影。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分鐘、兩分鐘……
厲葭依舊看得專注，完全沒抬頭，壓根沒發現靠牆靜靜注視她許久的男人。
恐怖片最後一幕驟然落幕，屏幕瞬間徹底變黑。
喧鬧詭異的音效褪去，客廳一下子靜得只剩下空氣流動的輕響。
黑屏的鏡面倒映出客廳模糊的景象，也清晰映出了她身後牆上倚立的一道修長人影。
輪廓清瘦挺拔，安靜佇立在陰影里，熟悉到刻進心底。
厲葭指尖捏著爆米花的動作一頓。
她起初以為是光影錯覺，愣了半秒，下意識緩緩扭頭。
下一秒，視線直直撞進徐之南深沉溫柔的眼眸里。
他就那樣靠在牆邊，站在昏暗的光影交界處，不知看了她多久。
眸光沉沉，帶著淺淺的笑意，安靜又專注，從頭到尾目光都黏在她身上，不曾移開分毫。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驟然一靜。
厲葭沒想到他早就醒了，還默默站在那裡看了自己半天。
她剛剛全程毫無形象地窩在沙發里，大口吃著爆米花，肆無忌憚看著恐怖片，半點矜持都沒有。
耳尖唰地一下微微發燙。
「你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
厲葭眨了眨眼，語氣帶著一點猝不及防的慌亂，下意識坐直了身體，懷裡的爆米花桶都輕輕晃了晃。
徐之南直起身，慢悠悠朝她走過來。
正午昏暗的客廳里，他腳步輕緩，光影隨著他的移動落在眉眼間，溫柔得近乎繾綣。
「有一會兒了。」
他走到沙發邊，垂眸看著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看某人看得很認真，完全沒發現我。」
厲葭微微抿唇，有點不好意思地別開眼：「恐怖片看完了，太黑了我才看到倒影。」
她從小到大膽子都大，行醫多年見慣生死，從來不怕這些鬼神懸疑的畫面，只是單純閒來無事打發時間。
可被他這樣靜靜凝望許久，莫名比恐怖片還要讓她心跳不穩。
徐之南低頭看著她微紅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
他順勢在沙發邊坐下，距離離她極近，淡淡清冽的氣息籠罩下來。
「不害怕？」他輕聲問。
厲葭搖搖頭，坦然老實回答：「不怕。」
話音落下，她抬眼，正好對上他眼底藏不住的溫柔。
明明屋裡光線昏暗，可這一刻，她眼裡、心裡，都被他填得滿滿當當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