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籠罩校園,大部分教室已經熄燈,只有零星幾間自習室還亮著燈光。晚風輕輕吹過,路上只有寥寥趕路的學生。
厲葭帶著他沿著熟悉的林蔭道慢慢往前走,這裡是她度過數年青春的地方。她指著不遠處的教學樓,告訴他哪一間就是今天上課的教室,又指了遠處的圖書館、實驗樓。
徐之南安安靜靜跟在她身側,目光不看周遭的建築,大半都落在厲葭身上。
「以前念書的時候,是不是經常泡在這邊?」他輕聲問。
「嗯,大部分時間都在實驗室跟圖書館。」厲葭淡淡應聲。
徐之南想像著很多年前,還在讀大學的厲葭,背著書包穿梭在這條路上,埋頭苦讀,一心撲在醫學上。獨自熬過無數忙碌疲憊的日夜。
真遺憾沒能早一點出現在她的世界裡。
走到操場邊上,塑膠跑道空蕩蕩的,看台座椅蒙著一層夜色。
「這裡晚上人少,我們逛一會兒就走吧,太晚了。」厲葭說道。
徐之南停下腳步,側身看向她,昏黃路燈落在他眉眼。
「總算來了這裡,感覺體驗了厲醫生的大學生活。」他低笑
晚風穿過校園的行道樹,沙沙作響,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厲葭被他這話逗得輕笑一聲,側過頭看向他。
「那什麼時候,也讓我去體驗一回你的?去警校逛一逛。」
徐之南稍稍思索,搖搖頭:「這個,恐怕有點難。」
厲葭有些疑惑:「是警校管理特別嚴格嗎,外人不讓進?」
「倒也不是。」徐之南握緊她揣在大衣口袋裡的手,語氣坦然,「我們已經領證結婚,家屬入校登記報備就可以,學校不會為難。」
他頓了頓,眼底帶著一點哭笑不得的無奈。
「我就是擔心,我老婆長得太好看。真要是帶你過去,一堆師弟學員圍著看,我作為往屆學長,還得大方得體把你介紹給所有人。」
厲葭挑眉望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徐之南低聲繼續,帶著幾分坦誠的小人之心:「我會吃醋。可我要是擺臉色,又顯得我小氣。萬一對比一群朝氣蓬勃的小伙子,反倒讓你嫌棄我,那就得不償失了。」
夜色之下,他一本正經說出這番孩子氣的顧慮。
厲葭聽完忍不住笑出聲,肩膀輕輕顫動。
「原來你也會有這樣的顧慮。」
「怎麼不會。」徐之南垂眸看她,路燈的柔光落在她眉眼,越看越覺得動心,「之前就見識過,不管是醫院,還是我的工作地方,走到哪裡總有人留意你。」
厲葭斂了笑意,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掌:「想什麼呢,我都有你了, 別人再怎麼樣,跟我沒有關係。」
徐之南心底一暖,卻依舊沒有鬆口,只是妥協道:「那……以後挑人少的時候再說。不要趕上學員集體訓練上課。」
空蕩蕩的林蔭道上,零星幾個晚歸的學生遠遠路過,看見並肩牽手的兩人,下意識放輕腳步。
厲葭環顧四周,教學樓燈火稀疏:「時間不早,我們該回去了。」
徐之南點點頭,沒有繼續閒逛,牽著她,慢慢朝著校門的方向走去。
逛完校園,兩人坐回車裡,夜色已經很深。街道上車流稀疏,徐之南發動車子,帶著厲葭往家的方向行駛。
車子駛到一段車流稀少的城郊道路,路燈間隔很遠,路面開闊。
就在這時,數台改裝跑車轟鳴著從兩側岔道衝出來,刺耳的引擎聲響劃破夜晚。
帶著持續不斷吹口哨的聲音,尖銳刺耳。
幾輛車前後夾擊,直接把他們的轎車死死堵在了路中間,進退不得。
車燈晃眼,一道道強光直直照進車窗。
徐之南定睛一看,是幾天前在北郊非法賽車被徐之南他們抓捕的那伙年輕人。
這群少年心存不滿,刻意在這裡等候,簡直是明目張胆挑釁警方。
徐之南神色瞬間沉下來,周身的溫柔盡數褪去。他迅速側過頭,低聲對身旁的厲葭吩咐:「系好安全帶,抓緊扶手,扶穩自己。」
厲葭心裡一緊,腦子雖然懵,但一言照做,立馬扣緊安全帶,雙手攥住車內的把手。
前後跑車不斷轟油門挑釁,時不時故意逼近剮蹭。徐之南目光銳利,腳下控住油門,看準一個空隙,猛地提速。轎車在空曠的馬路上急速行進,身後一群改裝車緊追不放,一場危險的追逐就此展開。
風聲從車窗縫隙灌進來,車輪碾過路面,氣氛緊繃到極點。
厲葭側頭看他,他鮮少有這樣冷峻嚴肅的表情,鬢角已經出汗打濕頭髮。
就在追逐還在繼續的時候,領頭那台最張揚的跑車忽然節奏大亂,方向不受控制,車子猛地減速,搖搖晃晃滑向路邊,撞到欄杆,重重停在路旁。
引擎的咆哮驟然停下。
車門被推開,那個囂張跋扈的富家少爺直接從車上摔落,捂著胸口,臉色慘白,呼吸急促,渾身開始抽搐。
「不好,出事了!」
其餘賽車手見狀紛紛停下車子,一窩蜂圍上去,頓時亂作一團。
徐之南立刻踩下剎車,將車穩穩停在安全距離。
厲葭看見少年發病的模樣,沒有絲毫猶豫,解開安全帶就要開門下車。
「厲葭!」
旁邊幾個少年看見她下車,下意識上前阻攔。幾天前剛剛被警方處理過,他們認定和警察同車的厲葭會記恨,絕不會以德報怨來救他們的同伴,一個個神色戒備,伸手想要擋住她。
徐之南快步跟下來,伸手攔在厲葭身前,目光冷冽,沉聲開口喝止這群人:「都讓開。她是醫生。」
阻攔的年輕人全部僵在原地,不由自主往後退開。
厲葭快步蹲到少年身旁,借著手機手電筒快速查體。觸診、觀察面色、感受脈搏,短短几秒,她就判斷出來,這是遺傳性心肌病急性發作。
「肥厚型心肌病急性發作,立刻散開,給他留出通風空間。」
厲葭語氣冷靜果斷,完全不受周遭混亂環境影響,就地開展急救,同時快速撥通120急救電話,清晰報出所處位置與病人情況。
少年的同伴站在一旁,方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個個滿臉惶恐,手足無措地看著。剛剛還在和警察對峙,此刻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這個女醫生身上。
沒過多久,救護車和增援的警車相繼鳴笛趕到現場。
交接完現場初步急救處置,厲葭跟著急救車一同去往醫院,跟進病人的狀況。
徐之南留在原地,臉色十分難看。方才追逐之中,對方不計後果,厲葭就在車上,剛剛差一點就會被捲入危險中,想到這裡,他心底壓著怒火。
這一次,他不會再像上次那樣簡單從輕處置。
他神色冷峻,指揮趕來的警員,將這一夥參與圍堵、挑釁襲擾警務人員的青少年全部控制,一一帶回警局,依法從嚴處理。
夜風凜冽,改裝跑車散亂停在路邊,方才肆意的轟鳴,只剩下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