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過和錢心分手，但她每一次都能峰迴路轉取得我的信任，況且我這人天生就有救助弱小的情節，我不知道如果沒有我，她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怎麼生活，她還生著病。
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我聽見了錢心在唱歌。
門推開，她從廚房探出頭，鍋鏟舉著，臉上敷著面膜。
廚房裡飄出青椒肉絲的味道，還有排骨湯。灶台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冒熱氣，蓋子被蒸汽頂得輕輕跳。
「石頭，你回來啦，我跟你說個好消息。」
我換拖鞋。右腳踩下去，鞋墊是濕的。她居然拖了地。她以前從不拖地的。同居第一周，拖把倒了她都不會扶，說這是苦力活，屬於男人幹的事情。
「什麼消息？」
「我幫你把卡卡金融的貸款還了一部分。」
我手停在鞋柜上，愣住了，有點不敢相信。自從和她談戀愛，我的經濟上都是只出不進的，這個消息確實讓我震驚。
「你哪來的錢？」
「給家裡要的。」她把身子縮回去，聲音和油煙一起湧出來，「我爸媽給我轉了幾萬塊，你暫時不用還了。」
我走到廚房門口。她背對著我，鏟子翻動著鍋里的青椒肉絲。
「你跟你爸媽說了？」
「說了。」她沒回頭看我，「我說我男朋友遇到點困難，需要周轉。我爸媽二話沒說就轉了。他們說，小陶這孩子不錯，我們心疼他。」
聽到這個話我有點難受，我家窮，從小到大我都是被迫懂事的孩子，而我父母是那種不善表達的人，第一次被長輩說心疼我有點扛不住，眼眶瞬間濕潤。
我努力壓制住情緒，「你不是說你爸媽對你要求嚴，你不敢開口嗎？」
她利落的關火，轉身。面膜下的眼睛彎成月牙。
「以前是不好意思要，覺得尊嚴比命重要，但現在為了你，我什麼都能幹出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有點驕傲，若放在古代，我感覺她能為了我上陣殺敵。
她向我走過來，手在我T恤胸口蹭了兩下，然後攥住我的領口往下拽。我低下頭，她踮起腳。
舌頭瞬間滑進我口腔，在我的牙齒之間肆意橫行。
我伸手解她圍裙系帶。她擋開了。自己反手一扯，圍裙落在腳背上。
裡面穿了一件黑色蕾絲的情趣內衣，她前凸後翹的身材在蕾絲的點襯下格外惹火。
我瞬間口乾舌燥。
這衣服肩帶極細，細得快要勒進肉里。兩根帶子之間，綴著一顆珠子，晶瑩剔透。
我盯著那顆珠子往前跨了一步，她退後半步，眼神帶著一種魅惑盯著我。
她一直退到客廳，腿碰到沙發扶手，整個人往後仰。我壓上去的瞬間她翻了個身，從我胳膊底下鑽出去。
「來啊，石頭哥哥。」
這一刻，我被撩撥的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撲過去把她按在衛生間的檯面上，一把扯開她後面的衣服…
她的身體在鏡子裡晃動。
「石頭，說你愛我。」
「我愛你。」
「說你不會離開我。」
「不會。」
「你發誓。」
她的眼睛亮亮的。和廚房裡說「我爸媽心疼你」的時候一樣；和便利店門口舉著奶茶手抖的時候一樣；和醫院病床上說「我怕你不要我」的時候一樣。
「我發誓。」
她閉上眼睛。嗓子裡發出軟糯的音節。鏡子裡，她鎖骨上的珠子徹底歪了，卡在肩帶和皮膚之間。我把那顆珠子撥正。她抓住我的手，按在她胸口。
「你以後…不許再…翻我…手機了。」
「聽見了。」我喘著氣，雙手抓住她那片春光。
「你最好了，石頭。」
結束後，她打開花灑給我洗澡，洗著洗著蹲下來將頭埋進了我的…
我忍不住發出悶哼…
晚上，她光溜溜的鑽進我懷裡，手指在我胸口畫著圈圈。
「石頭。」
「嗯？」
「我是不是挺沒用的。」
我側過頭，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說什麼呢。」
「你一個人掙錢，我幫不上忙。還得找家裡要錢。我爸媽嘴上說心疼你，心裡肯定覺得我沒出息。他們給我轉錢的時候，我媽在電話里嘆了口氣。就一聲。很短。但我聽見了。」
她聲音聽起來很自責，我不禁有些心疼。
我把她的臉從胳膊縫裡撈出來。睫毛濕的，粘成一簇一簇。
像一隻受傷的小兔子。
「你幫我還了卡卡金融，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女孩。」
她揚起嘴角，再一次蜷進我懷裡。
幾天後的中午，95開頭的號碼給我打電話。
我正在工位上改文案。老王在旁邊吃盒飯，筷子扒拉米飯的聲音吵得我心煩。
手機突然震了。
「陶石先生，您卡卡金融的貸款第一期逾期六天了。今天能處理嗎？」
我握著手機站起來。老王抬頭看了我一眼，筷子停在半空。
「我女朋友說還過了。」
「系統沒有收到任何還款。您確認一下是不是還到別的帳戶了？」
「她說是家裡轉的帳，跨行可能需要時間。」
「陶先生，跨行轉帳最多一個工作日。如果您今天再不處理，逾期記錄明天上報徵信系統。」
掛了電話，我半天沒反應過來。
老王從工位探出頭，嘴裡的飯還沒咽下去。「又咋了？」
「王哥。」我把手機揣進兜里。「如果想查自己的債務情況，有什麼辦法。」
他咽下飯。「徵信報告啊。中國人民銀行，自助機。身份證一刷就出來了，兩分鐘。」
「謝了。」
我徑直往電梯走。他在後面喊了一句：「陶石，你沒事吧？」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看見他站在走廊里，手裡還端著盒飯。
中國人民銀行支行。大廳里一排自助機。我把身份證貼上去，攝像頭閃了一下。機器嗡嗡響。半分鐘，報告從出紙口吐出來，還熱著。
四頁紙，我一行一行看過去，心拔涼。
第一頁。卡卡消費金融，8萬。狀態：逾期。
第二頁。麻花信貸，10萬。借款日期：四天前。
四天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黑色蕾絲那晚，她用我的名義又借了10萬！
她根本沒向家裡要錢，她在騙我！
我把報告疊起來，塞進褲兜。紙頁頂著大腿，走路的時候一下一下戳著。
到家的時候她不在。茶几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合著。廚房水槽里泡著中午的碗。洗潔精的泡沫全消了，水面漂著一層油花。
我靜靜的坐在沙發上，掏出了上次找王哥借錢買的中華，最近都沒捨得抽。
大概一個小時後，門開了。她拎著超市袋子進來。
「你今天怎麼又請假了？」她把袋子放地上，「晚上給你做紅燒肉，我買的上等的豬前腿，最適合給我家石頭補身體了。」
我把徵信報告掏出來，攤在茶几上。
她彎腰脫鞋的動作停住了。一腳踩著拖鞋，一腳光著。
「這是什麼。」
「徵信報告。」
她身體怔了一下，眼神躲閃：「你去查徵信了？」
「10萬，麻花信貸，給我一個解釋。」
她把超市袋子拎起來，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洗手。
洗了一遍，又洗了一遍，水嘩嘩響。
「我是幫你還信用卡。」她背對著我，聲音夾在水聲里。「你信用卡每月最低還款三千八、卡卡金融七千四、房租兩千六，我還要看病，你工資兩萬也不夠開銷，我要是不幫你借，你的卡早爆了。」
「你幫我？」
她關掉水龍頭。手撐在水槽邊上，沒轉身。
「對，我幫你。每次填資料手都是抖的。我怕審核不通過。怕電話打到你手機上。怕你知道了又來質問我，不相信我。」
她從我旁邊走過去。帶起一陣風，臥室門開了一下，又關了。
出來的時候手裡捏著幾張卡。
她走到茶几前面，把卡扔在玻璃面上。啪的一聲。卡彈了一下，滑到徵信報告旁邊。
「給你，以後你自己管。我什麼都不碰了。」
她進了臥室，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我把卡一張一張撿起來，登錄手機銀行。
看到數字我驚呆了。
工資卡餘額：0.00元。
信用卡可用額度：—2759元，已超限。
儲蓄卡餘額：3.17元。
戀愛基金卡餘額：5.20元。
我盯著那個數字：5.20。
我愛你？
我把手機擱在茶几上。屏幕亮著。餘額那行數字是灰色的。徵信報告第四頁的角落，還有一行小字。我第一遍沒看清。
億支付。借款金額：3萬。借款日期：卡卡金融放款後第二天。
我把報告放下，全身突然沒一點力氣滑到了地上。
窗外雨還在下。雨點打在空調外機上，啪嗒啪嗒的。
5月的天，真冷。
—
陶石後來把徵信報告發我了。我仔細的看了一下，不到兩個月，加上信用卡，陶石名下背了30萬債務，雖說都是正經網貸，但是利息非常高，年利率達到了20以上，別說他月入兩萬，就是10萬也補不上源源不斷的債務窟窿。
有一種女人，她把男人吃的透透的，知道你哪裡軟，哪裡硬，即使拿著刀插進去，對方也甘之若飴，我覺得陶石就是這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