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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斷絕關係吧,他們不配當你的爸媽!

2026-09-16 05:41:08 作者: 佚名

  7月中旬,古城西安熱的像蒸籠,空調開到18℃都一身汗,我端著一塊冰西瓜煩躁不安的在出租屋裡踱步。

  錢心說話的時候,正在塗指甲油。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左腳搭在右腳膝蓋上,左手拿著一瓶紅色的指甲油,右手捏著小刷子,一下一下往腳趾蓋上塗。電視裡放著芒果台毫無營養的綜藝節目,笑聲一陣一陣的,她跟著笑,胸前的雪白亂顫。

  "石頭,我媽說了,不買房不結婚。"

  我手裡正剝著橘子,橘子皮剛撕開一半,汁水濺到手指上。我愣了一下。

  上次她爸媽過來說過這事,我當天晚上給家裡也打過電話了,彩禮酒席30萬都夠嗆,哪有錢買房啊。

  「婚紗照還沒拍呢,拍完找個時間再看吧。」我試圖轉移話題,心想著先讓她爸媽把廉租房的事情給我落實一下。

  "嗯,石頭,其實婚紗照不重要,主要是房子。"她吹了吹剛塗好的大腳趾,"省城房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己看了一套,首付三十五萬,貸款一百多萬,三十年。"

  我算了一下,我今年二十六,三十年還完,我也成六旬老人了。

  "能不能先租房結婚,後面等我攢點錢再買,你看你家又不是沒房,咱倆以後不一定在西安發展,買房也浪費啊。"

  錢心把指甲油瓶子擰上,蓋子發出咔噠一聲。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租房?"她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嘲諷,"我從小到大沒住過出租房。我媽說了,我們錢家的女兒嫁人,必須要有自己的房子。這是底線。"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她已經站起來,踩著拖鞋往臥室走。

  "你跟你家裡說吧,"她背對著我,"三十五萬首付,婚禮還有三十萬。一共六十五萬,讓他們抓緊時間湊。"

  臥室門關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滾到遙控器旁邊的橘子。橘子皮已經開始發乾,白色的筋絡像一張不動聲色的網。

  六十五萬。

  我之前只跟我媽說了婚禮和彩禮的三十萬。壓根沒提過房子的事。我媽在電話里說"媽去借"的時候,我心裡像刀割一樣,我們家因為貧窮基本上和親戚的關係都不太好。我心知這三十萬對我家有多難,不知道我媽要是再聽到這三十五萬,還會不會開心自己兒子要結婚了。

  我拿起手機,無奈的撥通我媽的電話。

  "媽,"我有點說不下去。

  「咋啦兒子?"電話那端傳來我媽喜悅的聲音。

  「還有個事。"

  "啥事?兒子你說。"

  "還得買房,首付三十五萬。"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我聽見我爸在遠處咳嗽了一聲,聲音很沉,像是有一口千年老痰卡在了嗓子眼。

  "三十五萬?"我媽的聲音有些發顫,"加彩禮一起?"

  

  我深吸了一口氣,握著電話的手指在抖,"加彩禮一起,六十五萬。"

  又是沉默,比剛才更長。

  "媽去想辦法。"

  電話掛了。

  我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手機。綜藝節目的笑聲還在繼續,我覺得很吵,按了靜音。

  心裡好似被什麼堵住了,出奇的難受,我再一次想起來上次的五百塊錢。

  我連五百都不能給她,現在一開口給她要六十五萬,我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當天晚上我媽就給我發微信了。

  她說我爸已經去工地打工了,有個搬水泥的活,一天一百八,管一頓飯;她說她在牛家村多接了幾場紅白事,主家給600。她還給我舅舅打了電話,舅舅說能借三萬。

  我看著那條微信,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我爸身體有病,一輩子沒上過班。


  牛家村民風很亂,狗都不去。

  我沒有回覆,我沒臉回。

  錢心從臥室出來,穿著睡裙坐到我旁邊,拿過我的手機看了一眼。

  "你媽還挺上心的。"她揚起嘴角。

  "嗯。"我把手機拿回來。

  她靠在我肩上,手指在我胸口畫圈。"石頭,我媽說了,房子買在省城,以後咱們就在省城安家。她和我爸退休了也過來,給你爸媽安排好,咱們住在一塊,互相有個照應。"

  她畫圈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我:"你覺得怎麼樣?"

  "廉租房的事情叔叔阿姨怎麼說的?"我問她。

  "沒問題,這點事對於我爸媽來說太簡單了,你放心好了。"

  我點了點頭。

  她又靠回去,"反正買房的事你抓緊,我媽說了,最遲月底,湊不齊就再考慮考慮。"

  "再考慮考慮?"我轉過頭看她。

  "就是再考慮考慮唄。"她語氣輕描淡寫,"我不能嫁出去沒地方落腳。"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爸每天早上五點出門,晚上八點回來。

  我媽給我發了一張照片,她站在一個工地門口,背後是一堆黃沙,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用一根黑色皮筋扎著,臉上全是土。

  她說:"我沒活來幫你爸,你爸今天搬了四十袋水泥,可厲害了。"

  又過了幾天,她發語音,聲音沙啞。"媽跑了五十場紅白事了,你舅舅的三萬到帳了。還有你爸工地那個工頭,答應先預支一個月工資。"

  她停頓了一下,又說:"但是三十五萬還差點,媽再想想辦法。"

  我聽完那條語音,把手機扣在桌子上。錢心在廚房煮麵,香味飄出來。

  "你媽湊多少了?"她在廚房問。

  "二十多萬吧。"我皺緊眉頭。

  她端著兩碗面出來,放在茶几上。"二十多萬?首付三十五萬,還差十幾萬呢。"

  "嗯,我知道。"我低頭吃麵。

  她沒動筷子,雙手叉腰看著我。"石頭,不是我說,你媽這效率也太低了。我表妹訂婚,男方家裡三天就把首付湊齊了。你爸媽是不是不太上心啊?"

  我筷子停了一下。

  "他們盡力了。"

  "盡力了?"她笑了一下,表情有些猙獰,"盡力了就這麼點?"

  我沒說話,只是一味的把面往嘴裡塞,塞得腮幫子鼓鼓囊囊,面燙得我舌頭髮麻。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公司開會,手機震了一下。

  錢心媽媽發來的微信。

  很長一段文字。

  "小陶,阿姨一直把你當自己兒子看待。你和我家心心在一起這麼久,阿姨是真心希望你們好。但是這結婚是大事,我女兒要嫁給你,你爸媽這點錢湊了這麼久還湊不齊,阿姨真的很失望。"

  我盯著屏幕,手控制不住的發抖。

  "阿姨不是嫌你們家窮,窮不可怕,可怕的是不上心。房子三十五萬首付, 彩禮和酒席三十萬,一共六十五萬,你家湊了二十多萬就沒動靜了。這是娶媳婦的態度嗎?我閨女從小到大沒受過這種委屈。"

  會議室里有人在叫我,但我好像失聰了,完全聽不見。

  "阿姨跟你明說吧。如果你爸媽繼續這麼不上心,那就不用她們準備了。你入贅到我們家,當上門女婿,婚禮的錢我全包,房子我也給你買。以後跟著我們,你吃香的喝辣的。你爸媽那邊,就讓他們自己過吧,反正也沒把你這個兒子當回事。"

  最後一句話單獨發的:"你好好想想,阿姨這是為你好。"


  會議室里的同事在笑,有人在拍桌子。我把手機塞進褲兜,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錢心不在家,她說去表姐家了。

  我坐在沙發上,又把錢心媽媽那條微信看了一遍。

  "他們也沒把你當回事。"

  我想起我媽發的那張照片。

  我想起她說"媽再想想辦法"。

  我又看了眼微信。

  "你入贅到我們家,跟著我們,吃香的喝辣的。"

  我再次給我媽打電話。

  "媽,錢湊齊了嗎?"

  "正在湊呢,"我媽聽起來鼻音很重,好像感冒了,但我卻沒有一點關心她的想法。

  "你爸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發,發了就能多添一點。媽也在想辦法多接活…"

  "想什麼辦法?"我煩躁的打斷她,"都半個月了,才二十多萬。你們到底上不上心?"

  電話那頭安靜了。

  "石頭,"我媽的聲音很輕,小心翼翼的說道,"爸媽真的在盡力了..."

  "盡力?"我提高了聲音,"人家爸媽說了,一共六十五萬,你們湊了半個月才二十多萬。這叫盡力?"

  "石頭,你爸他..."

  "我爸我爸,"我從沙發上站起來,"我爸就知道在工地上搬水泥,一天才一百八,搬到什麼時候能湊夠?"

  我說完就後悔了。

  電話那頭傳來我爸的聲音,很遠,他在問"怎麼了?"

  我媽說"沒事",然後對我小聲說:"石頭,給一點時間,媽再去借。"

  她掛了電話。

  我坐在沙發上,胸口起伏。手機又震了,是錢心媽媽發來的。

  "想好了嗎?"

  我盯著屏幕,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好了。"

  第二天我媽又給我發微信了。

  她說她去了一趟鄰居老周那裡,問了小額貸款的事。老周說可以借十萬,利息高一點,但放款快。她問我行不行。

  貸款,全家都成負債人,真行!

  下午錢心回來,一進門就嚷嚷:"跟你媽說了嗎?"

  "說什麼?"

  "斷絕關係啊。"她放下包,"我媽說了,你入贅我們家,以後跟著我們過,比你跟著那倆窮老頭老太太強多了。"

  我腦子嗡了一聲。

  "斷絕關係?"我反問。

  "對啊。"她看著我,一臉理所當然,"你爸媽又沒錢,幫不上什麼忙,還拖你後腿。你跟著他們有什麼前途?"

  我張了張嘴,想說"那是我親爸媽",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錢心走過來,坐到我腿上,摟著我脖子。"石頭,我這是為你好。你看看你現在的處境,你爸媽他們根本就不愛你。"

  她趴在我耳邊:"真正愛你的人,是我,是我爸媽,我們才是你以後的家人。"

  "你給他們打電話,說清楚。"

  我大腦明明覺得這樣不對,但依然鬼使神差的拿起手機,給我媽打了那通電話。

  我媽接得很快。"石頭你別急,媽正在給你籌錢呢,老周那邊...」

  "媽,"我打斷她,"別籌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


  "什麼?"

  "我說別籌了!你們湊那點錢,不夠。人家說了,你們不上心,這婚結不了。"

  "石頭,爸媽真的在盡力了…"

  "盡力?你們要是真盡力,就不會才湊這麼點。別人家三天就能湊齊首付,你們半個月了還在搬水泥、跑場子。"

  "石頭..."

  "我決定了,這婚我自己想辦法。你們別管了。"

  我媽沒說話。

  我掛了電話。

  錢心在我腿上笑了,摟著我親了一下。"石頭,你做得對。"

  那天晚上我媽又給我發了微信。

  很長一段。

  "石頭,媽不知道你那邊發生了什麼,但媽知道,肯定是那家人給你說了什麼。媽不怨你,媽只怨自己沒本事,沒能給你攢下娶媳婦的錢。你爸今天搬水泥的時候暈倒了,工頭讓他休息,他不肯,說再搬幾袋就能多拿幾十塊。媽攔不住他。"

  "媽給你打電話的時候,聲音有點啞,不是嗓子疼,是媽在哭。但媽沒想讓你聽見。媽知道你現在壓力大,不想給你添亂。"

  "媽就一句話:不管你做什麼決定,媽都認。但媽求你別拉黑我,別不接我電話。你爸晚上坐在門檻上搓手,說'我兒子是不是不要咱們了'。"

  "媽不知道三十五萬首付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媽只知道,為了這二十多萬,你爸在工地上暈倒了三次。"

  我看著那條微信,眼淚默默的滴在了手機上。

  錢心從浴室出來,身上裹著浴巾,頭髮濕漉漉的。她看了我一眼,"石頭,你是不是心軟了?"

  "沒有。"

  "那就好。"她靠在我肩上,"我媽說了,讓你這周末去一趟我家,商量貸款的事。她有個朋友做貸款的,利息不高,放款快。"

  我嗯了一聲。

  她站起來往臥室走,走到門口回頭看我。"手機關了,別讓他們打擾你。"

  我拿起手機,劃了一下,屏幕上是我媽的微信頭像,一朵荷花的照片。

  我按了關機鍵。

  屏幕黑了。

  一

  陶石給我講這一段的時候,我在辦公室氣的摔東西。

  我對他說:你妥協了,你聽信了,你寧願跟自己爸媽一刀兩斷也要當錢家的女婿?因為你吃了她們的餅,你想要廉租房,你想要保安保潔的工作,你想要一個不需要你爸媽搬水泥就能擁有的未來。

  但是,這一切原本靠你自己的能力都能實現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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