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我昨晚在沙發上睡的，身上只蓋了一條薄毯。敲門聲不停的響，我坐起來去開門。站到地上發現腿麻了，我扶著牆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
居然是杜姐。
我趕緊打開門，這是她第一次來我這裡。
杜姐站在門口，穿著白色的西褲和襯衫，手裡拎著兩大袋子東西。
「姐，你咋來了？」我撓了撓髮油的頭皮，有點不好意思。
「我不來怕你餓死在家裡。」杜姐瞪了我一眼，高跟鞋嗒嗒嗒的走進房間。
她給我買了一袋吃的，裡面有肉夾饃、涼皮、十幾個蘋果和幾包零食。另一袋是生活用品，洗髮水、沐浴露、牙膏、還有洗潔精。
"你不會才醒吧？"她的目光落在我躺過的沙發上，那裡扔了幾件髒衣服。
"聽見敲門聲就起來了。"我走過去，給杜姐倒了一杯水。
"今天調休，專門過來的。怕你餓著，路上買了點吃的。還有這些，你用得上。"杜姐開始在房間裡轉悠，「你這裝修的很漂亮啊，大氣又溫馨，非常棒。」
這是我房子裝好後第一次聽見別人的表揚，錢心媽說不夠豪華，一般般。
我走到廁所去刷牙，漱口水都是苦的。
刷完牙後，我回到客廳，杜姐已經把吃的拿出來擺好了，我坐下，咬了一口肉夾饃，很久沒吃了，真香！
她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然後轉過身看著我。
"先吃點。吃飽了說事。"
我塞了一口麵皮，含糊不清的說道，"姐，你說，我聽著呢。"
她走到茶几旁邊坐下。
"你昨天說，外賣平台還能接單？"
我點了點頭，"能。"
"打開讓我看看。"
我掏出手機，點開外賣平台。頁面刷了一下，彈出一條通知。
"您的帳號因多次配送超時，已被暫停接單權限。"
我盯著那行字，嘴裡的肉夾饃都嚼不動了。
昨天還能打開，今天怎麼就不行了。我裡面還有四十二塊錢沒提現。
我點了申訴，頁面顯示"審核中，預計3-5個工作日"。
杜姐拿過手機，看了一眼。
"暫時封了，只能等。"
手機突然震了，好幾條簡訊同時發過來。
"您的交通銀行信用卡帳戶已被凍結，暫停使用。"
"【未央區法院】鼎盛建材供應站訴您買賣合同糾紛一案，傳票今日已寄出，請注意查收。開庭時間：2024年5月25日上午9:00。"
杜姐把三條簡訊仔細看了一遍。
她皺起眉頭，"法院傳票寄了，看來鼎盛建材那個案子不得不管了。"
我有點鬱悶，"錢心爸說他會處理的。"
杜姐拿筷子敲了一下我腦袋，"錢心爸處不處理先不說，你是法人，法律上只認你，不認他。"
杜姐的話提醒了我，我趕緊摸了摸外套口袋裡的牛皮紙信封。她昨天給的兩萬現金，我還沒存銀行。還好，不然我怕被划走。
手機再次響起，陌生號碼，我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最近對各種來電已經應激了。杜姐看我沒反應，她伸手按下了接聽。
"陶石先生您好，我是錢心女士的代理律師。受錢心女士及其父母委託，現就您與錢心女士婚姻關係一事，正式通知您：我方已向法院提起訴訟，主張您存在婚前隱瞞重大債務、騙取婚姻登記的行為，請求法院撤銷婚姻關係，並要求您返還相關財產。"
我還沒來得及罵人，話筒那邊又接著說："同時，就您近日對錢心女士及其家人進行騷擾、誹謗一事，我方將保留追究您法律責任的權利。請收到本消息後，停止一切騷擾行為，等待法院傳票。"
哎呦我操，我真沒想到錢心家會給我來這麼一套，我不知道自己在心軟什麼，猶豫什麼？
婚前隱瞞重大債務、騙取婚姻登記、騷擾、誹謗？
我生氣的對著話筒喊了一句："我沒有騙婚！"
對方沒理我，直接把電話掛了。
杜姐說"手機給我。"
我把手機遞過去。她翻了一遍簡訊，眉頭越皺越緊。
「錢心那邊動手了。律師函比法院傳票先到，說明他們準備很久了。」
我癱坐在沙發上，"姐，我完了。"
她頓了頓，"沒完，完不了。"
杜姐從包里掏出一個本子，開始寫。
"鼎盛建材，12萬8，買賣合同糾紛。你雖是法人，但不是你簽的合同，這個可以打。"
"錢心那邊告你騙婚。他們有備而來，但聊天記錄可以當證據。你手機里的內容，全部截圖保存。"
"銀行卡凍結，是因為你是公司法人，對方申請了財產保全。有人提前動了手腳。"
她寫完後，點開手機備忘錄。
"我先幫你列個證據清單。"
她一條條念，我一條條記。
"第一，錢心背著你貸款的聊天記錄；第二，錢心爸說'工程款馬上到'的轉帳記錄；第三，公司註冊時你簽字的文件照片；第四，錢心媽罵你騙婚的微信截圖。"
她嘆了口氣，"這些全都要列印出來，按時間順序排好。"
我還有點不在狀態，但是杜姐說的話肯定是對的，我急忙點了點頭。
「走吧，去銀行。」
我和杜姐到了工行，在櫃檯查流水。錢心爸的轉帳記錄都在上面，每一筆都寫著"私人轉帳"。
"這些都是證據。"杜姐指了指白紙黑字的部分，"證明他給過你錢，但跟工程款無關。"
櫃員抬眼看我們，"帳戶只能進不能出，別人轉的錢能進，但您取不了。"
後面我們又分別去了建行和招行，問了逾期和徵信情況，順便打了帳單。
跑了一上午，得到了三沓紙。
從銀行出來，杜姐又拉著我去法院，她說任何事情都要做足萬全的準備，這樣就算死也能死個明白。
未央區法院，我找到受理部門，報了身份證號，窗口遞出一個信封。
"鼎盛建材供應站訴陶石買賣合同糾紛，5月25日上午九點，第三法庭。"
"買賣合同糾紛。"杜姐拍了拍我，「放心，問題不大。」
回去的路上，杜姐開車，我像個小孩一樣看著窗外。
我看見路邊有個麵館，門口掛著橫幅，寫著"開業大吉"。一對夫妻站在門口，女人抱著孩子，男人則端著一盤鞭炮。
我想起我和錢心剛買房那會兒，也拉過這樣的橫幅。那時候我覺得，我終於有自己的家了，也有心愛的人了。
如今我那位心愛之人把我告上法庭，一切只不過是夢一場，還是噩夢。
回到家，杜姐把流水和帳單攤在茶几上，開始整理。
她拿出一個文件夾，把銀行流水按時間排好，用回形針別住。又拿出一張紙，畫了一個表格，左邊是日期，右邊是事件。
"這是時間線。從你們認識開始，到結婚，到註冊公司，到現在。"
她畫到了2024年2月，然後停下筆。
"明天早上，把答辯狀寫好，你去法院遞交。"
我沒接觸過這些事情，有些摸不著頭腦，"姐，答辯狀怎麼寫？"
她起身拿出一個U盤，"我幫你寫，我電腦里有模板，改改就能用。"
杜姐走後，我獨自坐在沙發上，心裡很空。
窗外天黑了。
茶几上擺著杜姐幫我準備的資料，還有一半剩下的肉夾饃，饃已經涼透了。
我盯著那堆紙，想起了錢心爸說的話"有爸在，別怕"。
我又想起了錢心媽說的"我們還沒告你騙婚呢"。
最後，我想起了錢心說的"你是傻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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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陶石的事情基本上已經沒有多少掙扎的空間了，但我還是想試試，有的時候真正摧毀一個人的不是戰場上的挫敗，而是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憋屈。
我想讓他有一股勁，一股去為自己爭取的拼勁。因為，他一旦放棄了，這輩子就真的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