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哥點的菜上來了。有白切雞、蒸魚、烤鴨、乳鴿、臘腸、青菜、老火湯等。
我已經很久沒吃過如此豐盛的飯菜了,一時有點感動。
陳哥開了瓶三花酒,自己倒了一杯,又給杜姐倒了一杯。
杜姐沒客氣,端起來就喝了一口。
陳哥給我叫了一紮鮮榨橙汁,放在我面前。
"你喝這個。"他轉身又去跟杜姐喝酒。
我看著他們兩個人。杜姐臉已經紅了,陳哥也喝了不少。他們兩個像酒鬼,一杯接一杯。
我端著橙汁,感覺自己像個小孩,被兩個大人領著。
杜姐轉過頭問我:"張經理說的你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我放下裝橙汁的杯子,"銀行債務能扛,小貸能擱,全力打公司的官司。"
杜姐點點頭,眼眶有點紅:"陶石,你能扛住嗎?"
"能。"我回她。
這是我來到廣州後第一次斬釘截鐵的說話。
手機響了,我看了眼來電顯示,心裡咯噔一下。今天調休,HR怎麼會打電話?
我接起來:"喂,林姐?"
"陶石,很抱歉,打擾你休息了。你們運營部老大剛給我臨時通知了一件事,我想提前跟你分享一下。"
"下周有個陝西安康的項目,要人過去跟進兩個月。包住,有補貼,表現好的話提前發項目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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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干,別出啥事。"
我掛了電話,激動的站起來:"姐,公司讓我去安康做項目,有獎金。"
杜姐也開心的笑了:"太好了!"
陳哥拿著酒杯走到我面前:"來,喝一個。"
我端起橙汁,跟他們碰了一下。
手機又一次震動,今天比任何一天都業務繁忙。
西安區號,029開頭。
我接起來,開著免提:"餵?"
"陶先生,我是周律師。"
杜姐和陳哥同時停下了筷子,靜靜的聽對方說話。
周律師是我離開西安之前自己找的法律援助。開庭前他去過我家裡,幫我理過思路。我來廣州這一個半月,他一直沒聯繫過我。
"陶先生,五月底的時候,對方不是上訴了嗎?條件還是原來那個。撤銷婚姻、精神損害賠償三十萬、房產一半。我當時跟對方辯論了一番,保持中立,所以就沒打擾您。"
"但這次不一樣了,有新情況我必須跟您溝通。"
包間裡很安靜,他的聲音從手機里清晰的傳出來,傳進每個人的耳中。
"對方換了律師,換了策略。在之前那個條件的基礎上,現在提出了三點新要求。"
"第一,你承擔公司債務的百分之五十,大約六十到八十萬。理由你是法人代表。"
"第二,你自願補償錢心青春損失費,二十萬。"
"第三,你必須配合辦理公司法人變更,但變更之前,所有債務仍由你承擔。"
我聽的全身發抖。真不要臉啊,把我當冤大頭啊,小日本也沒這麼整的!
"這是對方開的條件,"周律師的聲音挺低沉的,"談不攏就起訴。起訴的話,按法律你可能承擔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但他們現在要百分之五十。"
"還有那個青春損失費,法律上沒有這個名目,對方純是訛人。"
杜姐臉色變了,陳哥放下酒杯。
"我的建議是,不要答應任何條件。等我這邊準備材料,走法律程序。您先安心工作,不要急。"
我掛了電話,包間裡沉默了幾秒。
杜姐率先開口:"六十到八十萬,青春損失費二十萬,這小太妹真敢提啊!"
她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陳哥推了推眼鏡:"不要慌。對方開價高,說明他們也怕打官司。真打起來,對他們沒好處。"
杜姐氣憤的喝了一口酒:"周律師說的對,不要答應。讓他準備材料,你配合就行。"
我點點頭,額頭全是汗,但這一次,我不再是一個人默默的扛著。
飯吃完了,大部分肉都進了我的五臟廟,他倆只顧喝酒。
杜姐喝了半瓶白酒,臉紅紅的,話也多了。她說西安的事,說醫院的事,說我和她相識的事。
陳哥也喝了不少,但眼神還是清明的。
我看了一眼時間,快12點了:"陳哥,我得走了,明天要上班。"
陳哥有點懵:"我喝酒了,沒辦法開車送你,要不然你開我車回去吧。"
我連忙擺手,"不用了,我打車回去。"
陳哥沒理我,他拉著我走到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打開車門看我坐進去。
然後從錢包里掏出一張一百塊錢,遞給司機:"師傅,把我弟安全送回去,謝謝。"
我探出頭:"那我杜姐怎麼辦?"
陳哥看著我,笑了一下,眼神中浮現出一絲溫柔。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的。"
我們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我沒再說話,計程車開走了。
路上我掏出手機,想給杜姐發微信,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她喝多了,我發什麼都是打擾,算了。
回到宿舍,我坐在床邊思考了一會。
然後拿出手機,給周律師發了一條微信:"周律師,我不答應任何條件。您準備吧,我全力配合。"
發完,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我躺下去,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正在工位上做數據分析,前台喊我:"陶石,有人找。"
我過去一看,陳哥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我剛把你姐送走。"他頂著黑眼圈,下巴還有冒出來的胡茬,"早上的飛機。"
我走到他對面坐下:"我姐她…"
"放心,送到安檢口了。"陳哥把信封推過來,"這是她讓我交給你的。"
我沒接。
"拿著。她讓你別省,該吃吃該喝喝。"
我打開,裡面是一沓錢,看厚度一萬左右。
"這麼多?"一股巨大的難受襲來,我對杜姐的愧疚更深了。
"拿著吧,好好生活。"陳哥站起來,拍了拍我肩膀,"走了,有事電話。"
"陳哥。"我叫住他。
"嗯?"
"我姐還說啥了?"
陳哥笑了一下,這個笑很溫暖:"她說,讓你好好工作,等你回安康做項目時再見面。"
我含著淚點了點頭。
陳哥走了,我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
中午,估摸著飛機落地了,我給杜姐打了個電話。
"姐,到了嗎?"
"到了。"杜姐的聲音有點啞,"早上的航班,陳宇送的。"
"姐,那天晚上…"
"別說了。"杜姐打斷我,"都過去了。"
她沉默了兩秒。
"陶石,以後別干傻事了。好好活著,比啥都強。"
我哽咽著嗓子"我知道了姐,我會的。"
掛了電話,我坐在工位上,手裡捏著那個牛皮紙信封。
安康的項目、兩個月的獎金、張經理說的扛債策略、周律師準備的材料。
一股踏實湧上心頭,我有信心了。
我相信,一切都會朝好的方向發展。
—
我看著他假裝沒事的樣子,比看著他哭更難受。
哭是疼的,假裝沒事是忍著疼。
有些人,你守著他,他不敢讓你看見他往下掉的樣子。
但沒關係。不掉到底,就不知道能飛多高。
我們要的,就是觸底反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