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姐讓我把截屏的所有號碼和收集的視頻打包到一個文件夾,然後發給陳哥。
"齊了。"她揚起嘴角,臉上浮現出勝利的笑容。
我掏出手機,給陳哥撥視頻。響了兩聲,他接了,背景是一個會議室,他穿的西裝革履,還打著黑白色條紋領帶。
"阿宇,視頻齊了。"杜姐對著鏡頭比了個ok。
"好,我剛講完課,這會休息,我看看。"
陳哥戴著耳機,眉頭緊皺。
"12378我幫你打了,工單號已經出來了。"陳哥拿起旁邊的礦泉水瓶子喝了一口,"但銀行客服這個,得你自己打。"
"我怎麼打,不會說。"
陳哥笑了一下,"沒事,我教你。"
"打電話的時候,語氣不能軟。他們的話術就是先安撫你,拖你時間。不管對方說什麼,你堅持三條:第一,催債方爆了我的通訊錄,騷擾了我的家人和同事;第二,我換了工作,他們依然追到我現在的項目部,嚴重干擾了我的生活;第三,他們侵犯了我的隱私權和個人信息,已經報警備案。"
我握著手機,緊張的直咽口水。
"記住,"陳哥盯著屏幕,"不管對方怎麼繞,你就咬死一句話:'貴公司催收行為已對我的正常生活和工作造成嚴重影響,我有權投訴並要求立即停止。'不要回答他們任何關於債務金額的問題,那是另一回事。你今天要的是,停止一切騷擾。"
杜姐在旁邊掏出筆記本,把這幾條寫下來。
"另外,"陳哥說,"打電話的時候開免提,讓阿杜在旁邊聽著,全程錄音。如果他們敢威脅你,這將是新的證據。"
我點了點頭。
"去吧,打完告訴我結果。"
視頻掛了。杜姐把筆記本塞給我。
"開始吧,這是我們反擊戰的第一步。"
杜姐先幫我查了那幾個號碼的歸屬公司。然後她寫了一張紙條,上面是核心話術。我按她寫的,打電話給銀行客服。
如陳哥所言,銀行客服果然在繞:"先生,您先告訴我您的債務情況,我們這邊幫您核實..."
"我不談債務。"我照著紙條念,"我談的是你們違法催收。爆我通訊錄,騷擾我家人,追到我現在的工作單位,我已經無法正常生活了。如果你們不處理,我會向銀保監會實名舉報,並提交全部錄音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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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沉默了三秒。
"先生,您先消消氣..."
"我不需要消氣。"我握緊拳頭壓下心裡的緊張,"我需要你們停止騷擾,書面道歉。"
杜姐在旁邊對我豎了個大拇指。
掛了電話,我長長出了一口氣。
"你很棒。"杜姐合上筆記本,"阿宇那邊也在施壓。兩邊一起,夠他們喝一壺的。"
我點了點頭。
杜姐收起手機,忽然轉頭看我。
"陶石。"
"嗯?"
"你就這樣走了,把你爸你媽扔在老家?"
我一愣。
"昨天那些人,什麼都能幹得出來。有再一,就會有再二。"
我抓著手機,杜姐說的很有道理,我爸媽現在身體虛弱,要是再來一次這樣的事情,我不敢想後果。
"我意思是,把你爸媽接到西安去。"杜姐停頓了一下,"住我那兒,我可以照顧他們。"
"我那房子其實..."我想了想,"銀行雖然查封了,但還能住。"
"你那兒也行。但老兩口在那兒,人生地不熟,太孤單了。"杜姐起身往車前走。
我追上她"那我去醫院問問他們吧。"我有點發愁,因為我太了解我爸媽的脾氣,他們定然是不會去的,而且這個話題容易扯出廉租房的事情,我真的不想再雪上加霜了。
到了醫院。我們正打算上去,有人在我身後喊"石頭。"
我和杜姐同時回頭。表姐站在醫院門口,手裡拎著一袋蘋果。
"醫生今天來了,說姨夫問題不大,軟組織挫傷,回家休息就行,不過最近不能幹苦力活,畢竟年齡在這裡放著。另外有個事情我想了想,昨天那些人一鬧,你家肯定不能住了,乾脆讓二姨和姨夫去我家吧,我媽也退休了,他們一起還熱鬧。」
表姐說完,我愣住了,對啊,我咋沒想到這一層。
"姐..."
"就這麼定了。"表姐擺擺手,"咱不說兩家話。"
晚上,杜姐依然睡在車裡,我在病房沙發上窩著。
第二天一早,我辦了出院手續。
表姐騎著她那輛舊電動三輪車來的,車筐里裝著兩碗稀飯和幾個包子。她幫著我媽收拾東西,扶著我爸慢慢走。
我媽扒著門框,回頭看我,眼睛裡全是不舍。
"石頭,你們路上注意安全,工作不要太累,記得按時吃飯。"
我沒敢跟我媽說實話,提前和表姐商量好了說辭,只說我姨媽最近心情不好,需要人陪伴。
"我知道的媽,姨媽想你了,你和我爸去住幾天,天熱了別出去唱戲了,我發了工資給你們轉錢。"
我媽點了點頭,眼眶含淚,我第一次覺得她好像老了。
表姐依次把他們扶上電動車后座。
車子發動,慢慢消失在土路盡頭。塵土揚起來,又落下去。
杜姐站在我旁邊,看著遠方。
"走吧,先送你回安康"。
回去的路上,我開車,杜姐坐副駕。
路不好,坑坑窪窪的。我開得比較慢,怕顛著她。
開了大概半小時,杜姐靠在窗戶上,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手機響了,陳哥打來視頻。
我戴上耳機,按下接聽。
"小陶。"陳哥的聲音很輕快,"我這邊又打了幾個電話,應該有效果了。"
"真的?"我有些興奮,我不記得具體時間,只知道自己快被小催逼瘋了,可以說身心俱疲。
"是的。接下來你應該不會再接到騷擾電話了。總之,我們這次反擊打得特別漂亮,應該能給對方一個震懾。"
我鬆了口氣。
"現在主要就是,我們要查清楚,來你家鬧事那些人,到底是催收公司的人,還是錢心自己找的人。另外,把今天整理的證據給周律師發一份,讓他琢磨一下。"
"明白。"我點頭,"我證據已經發過去了,到安康以後,我再給周律師打個電話,溝通一下。"
"好。"陳哥停頓了一下,"阿杜呢?"
我餘光看了一眼,杜姐還沒醒"在副駕上,睡了。"
"你把攝像頭轉過去,讓我看看。"
我把手機鏡頭轉向杜姐。她靠在椅背上,眉頭微微皺著,眼底有青色的陰影。
"看起來很疲憊。"陳哥的聲音變得溫柔。
"不過依然很美麗。"
我轉回鏡頭,明顯看到陳哥眼神一軟,語氣里藏著幾分心疼。
我忽然想起去年,我也用這樣的眼神看著錢心。那時,我覺得自己是何其幸運,遇到了這樣的好女人。
想到這裡,我沮喪的搖了搖頭。
到安康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
杜姐醒了,她揉了揉眼睛。
"到了嗎?"
"是的。"
「餓了,找地方吃飯吧。」杜姐搖下車窗,伸了個懶腰。
我們找了家蒸麵館,店裡沒人,老闆是個老頭,正在看電視。
"兩碗蒸面。"杜姐喊道。
"要肉不?"
"一份要,一份不要。"
蒸面很快端上來,油潑辣子混著豆芽的香氣。我餓了,只顧埋頭吃。
杜姐吃得很慢,一根一根挑麵皮。
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顯示"周律師"。
杜姐看了我一眼,伸手按下免提。
"陶石,你發來的材料我收到了。"周律師的聲音有些沙啞,"三段視頻角度互補,但時間上重疊,只能證明同一個時段內發生了什麼。"
"能告嗎?"我嚼著嘴裡的蒸面,含糊不清。
"核心問題是定性。調解書上寫的是'雙方自行協商',等於沒定性誰打誰。但你們有醫院的驗傷報告。腦震盪、軟組織挫傷、肋骨骨裂,這些是客觀的。加上村民視頻,可以證明傷是怎麼來的。"
"那怎麼辦?"周律師的話讓我燃起的信心又破滅了。
"兩條線。"周律師清了清嗓子。
"第一,教唆侵權。民法典一千一百六十九條,教唆他人實施侵權行為的,應當與行為人承擔連帶責任。但要證明錢心和那些人之間有教唆關係,需要通話記錄、轉帳記錄。難度不小,但方向是對的。"
"第二呢?"我已經沒心情吃飯了,迫切的等著周律師下面的回答。
"告誡書好拿嗎?"
"不好拿。但你們有視頻、驗傷報告、村民證言,可以試試。"周律師頓了頓,"另外,偽造簽名那條線,我在查。如果那張補充協議上的字確實不是她簽的,或者她偽造了你的簽名,這就是偽造證據,可以向法院申請鑑定。"
"鑑定費誰出?"
"先墊付,最後由敗訴方承擔,但前提是咱們得贏。"周律師說,"陶石,你們現在手裡有三條線:教唆侵權、尋釁滋事、偽造證據。三條線不要一起打,先集中火力打一條。我建議先打偽造證據,把她的訴訟請求打回去,再反手拿教唆侵權壓她。"
"明白了。"
"還有,"周律師的聲音低下去,"錢心的律師昨天給我打了電話。"
我一愣。"他說什麼?"
"他說:我的當事人錢心女士讓我轉述陶石先生幾句話。」周律師在話筒那端發出無奈的笑。「她讓你回去多讀讀民事訴訟法,強制性的拖延沒有用,讓你同意她的訴求。"
杜姐嘴角翹了一下。"她急了。"
"她是做賊心虛。"周律師打趣,"明天上午十點,我去辦公室,把材料再過一遍,然後我們再溝通。"
電話掛了。
我把筷子放下,碗裡的蒸面還剩一半。
"吃吧。"杜姐笑了笑,"吃飽了,明天好打仗。"
我拿起筷子,繼續往嘴裡扒拉蒸面。辣椒油辣得眼睛發酸。
手機震動,陳哥發來一條群消息:
"去你家那輛車牌號我已經托人查到了,這是套牌車,車主根本不是河北人,所以這個事情有問題,大概率和錢心脫不了關係。"
我把消息界面給杜姐展示了一下,她點了點頭。
"陳哥在想辦法查車。"
"讓他查吧。"杜姐又挑了一口麵皮。
"陳哥到底是何方神聖,好像擁有金手指。"
杜姐噗嗤一聲笑了"對,他是神,不是人。"
吃完飯後,杜姐把我送到安康項目部門口。
"姐,"我站在車門邊,"謝謝你。"
她擺擺手,發動車子。
"別謝我。謝你自己還活著。"
車燈亮起來,她的車匯入安康的夜色。我站在路邊,看著她遠去的方向。
下一個戰場,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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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一遭,陶石的狀態明顯好多了,之前的他周身透著一種暮氣沉沉的感覺,現在有了活力,眼中那一層霧消散了,光芒重新回來了。
先停催,他才有心思好好活下去,好好掙錢,好好打贏官司,好好孝順父母。
這一次,我賭他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