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姐離開後，我背著包回了宿舍。
走廊里沒開燈，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牌子亮著。
我把手機撂桌上，沖了個冷水澡。回家這兩天又累又髒，感覺自己都要發酵了。
洗完澡後我躺在床上，腦子裡還想著陳哥那條消息：套牌車，車主不是河北人。
宿舍里一如既往的熱，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直到後半夜才迷糊過去。
第二天一早，我出門往項目部走。
在宿舍門口碰見老周。
他靠著牆叼根煙，看我出來，狠狠瞪了我一眼。
莫名其妙，我懶得理他，繼續往前走。
上午，宋經理把我叫進辦公室。
我當時以為是小催又把電話打到了他手機上，正在醞釀該怎麼解釋，結果事情出乎意料。
宋經理把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推過來。
"小陶，你那個方案，執行後效果很好。"
我愣了一下，"這才幾天？"
"你的運營方案在門店落地了，這兩天安康所有新品營收全部增加了35%左右。"他壓低聲音，"我知道老周對你有看法，但工作就是工作，一切靠能力說話，你不用在意別人對你的負面評價，那些都不重要。"
他指了指放在我面前的信封。
"獎金，兩萬。別人的等項目結束才發，我先給你，你去處理私事。"
我接過信封，激動之情難以言表。
"經理，這麼快？"
"拿著吧，好好干，我特別看好你。"
宋經理點了一根煙，眼睛裡閃爍著亮光，「另外，我已經給HR小林打過招呼，提前給你辦轉正，8月份工資按轉正標準發。
我捏著信封，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原本小催爆通訊錄時，我還以為我又要被開除了。
這是我進公司以來，第一次得到實實在在的肯定。
是真金白銀的認可。
"謝謝經理。"我急忙站起身，給他鞠了一躬。
"去吧，幹活吧，我期待你下一個精彩瞬間。"
走出辦公室，老周站在走廊，眼珠子滴溜溜在我身上來回打轉。
我路過他的時候，他菸灰抖了一下。
瞬間，我全明白了。
我的成功讓他這個八年老員工的面子掛不住。畢竟他在宋經理面前告我狀不是一次兩次了。
回到工位，我把門關上，打開信封數了數。
兩百張，兩萬塊，這是這兩個月以來賺到的最大的一筆錢，我好像又回到了西安那家裝修公司，回到了我事業的高光時刻。
我當下第一反應是給杜姐轉錢，我跑出去找了個ATM機把錢存進去，然後微信轉帳，八千，附言："姐，發獎金了，我知道欠你很多，先還一點。"
杜姐回了一個問號。
緊接著一條語音彈出來："你把錢都給你爸媽轉回去。他們現在在大姨家，肯定心裡不安。而且之前把老宅抵押了，一直在還那個利息。你讓他們手裡有點錢，遇到事就不慌。"
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轉帳按鈕上。
杜姐永遠不接錢。
永遠把我的退路往前推一步。
我回道："那我先還一部分債，再給我爸媽轉一點。"
杜姐："行，你爸媽手裡不能沒錢，他們只有你了，而且一直只有你。"
我沒再繼續爭論。
我把各大銀行和網貸APP打開看了一下欠債情況，又在紙上算了半天。
最終：我還了一萬塊債，給家裡轉了九千，自己留了一千。
給家裡轉帳的時候，我寫了備註留言："爸，照顧好你們倆，我很好。"
我爸沒回，他微信不回消息是常態。
我把手機揣兜里，走出項目部大門。
外面太陽很毒，安康的夏天比西安還悶。
我站在台階上點了根煙，好久沒抽了，原因很簡單，因為沒錢買。就這盒煙，還是宋經理給我的。
手機響了，我看了一下來電，周律師。
擔心案件有突發情況，我急忙接起來。
"陶石，材料我看完了，電話里說不清楚。最近也快開庭了，你最好抽時間回一趟西安，有些事情得當面說。"
我想了想，"行，這周休息的時候，我回去，到時您直接來我家找我，就上次那個小區。"
掛了電話，我在群里發了條消息："我這周五晚上回西安。"
杜姐很快回覆："那我到時去你家，順便約周律師一起過來。"
陳哥冒出來了："我這周末也來西安。"
杜姐："你來西安幹嘛，你最近不是要去大學城講課嗎？"
陳哥："課程暫時告一段落。有個客戶在西安，過來談個大單。"
杜姐："行，那我去接你，你到時訂了機票告訴我時間。"
我盯著陳哥那句話看了幾秒。
有個客戶？大單？
我切到私聊，給陳哥發消息："陳哥，你來西安真的是有客戶嗎？上次你不是說，你公司目前只做廣東附近的生意嗎？"
陳哥回得很快："你少多嘴，我說有就有。"
我被逗笑了，飛速打字："你是思念某人了吧。"
陳哥發了一個"打你"的表情。
我沒再回，笑了笑，把手機揣進兜里。
接下來幾天，我每天都玩命工作。人在得到了鼓勵和認可之後，會進入一種拼命三郎的超級狀態。
我想法很簡單，我只想通過自己的勞動，證明我可以，然後拿到更多的金錢。
很幸運，周五之前，我做的兩個暑期方案又通過了，宋經理現在看見我都兩眼放光，就像發現了新大陸。
唯獨老周，他依然把我當階級敵人。
周五下午，我坐上了安康開往西安的C字頭城際動車，全程大約兩小時抵達西安。
發車後，我看著窗外倒退的陝南民居，心情難以言喻。
我像一個被打散的兵，又回到了前線。
—
陶石拿到了獎金，我比他更高興，重點不是多少錢，而是以前的陶石回來了，我從文字中看到了他的自信和驕傲。
現在的他狀態非常好，我相信接下來無論遇到多大的難關，他也能披荊斬棘，無所不能。
人這輩子最大的破產不是沒錢，是忘了自己是誰。還好，陶石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