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和王溫柔第一次沒有做愛做的事情。我從背後小心翼翼的抱著她，吻了吻她的脖子，她發出一聲輕哼，然後下意識往我懷裡靠了靠，我的身體瞬時有了反應。
我忍住那股衝動，閉上眼睛，和她相擁而眠。
第二天，我醒來時，王溫柔已經不見人影。她給我留了紙條，說最近不便見面，讓我不要找她。
我拿著紙條走到窗口，酒店門口的白色車子已經不見蹤跡，和王溫柔一起消失了。
到公司後，我打開給老劉加的模塊。昨天有個家長投訴，"出入記錄"的消息延遲了，孩子進校門二十分鐘，家長才收到推送。我打算查一下是網絡問題還是伺服器卡了。
我打開後台管理頁面，輸用戶名密碼進去。先查找昨天的消息隊列。
日誌按時間倒著排，我往下翻了十幾頁。除了正常的系統記錄，還有一堆標著"手動錄入"的數據。攝像頭沒抓，是人工一條條敲進去的。
我起初沒當回事。老劉是管理員，錄幾條測試數據，很正常。
直到我輸入自己的姓名，想查一條測試記錄看看推送時間。
結果跳出來一條。
進入時間、離開時間、停留區域，這一切的來源全是"手動錄入"。
我盯著屏幕陷入沉思。我從來沒在這個系統里錄入過自己。我連前台都沒去登過。這條記錄是前幾天下午，我在老劉辦公室談需求。我倆聊了四十分鐘，喝了兩杯茶。但我確定自己沒掃過臉，沒登過信息。
我的行蹤是被人手動敲進去的。
大腦飛速轉了一下，我輸入溫柔的姓名。
屏幕跳出十七條數據，全部"手動錄入"。
最近一條是今天上午，溫柔家小區門口，停留四十三分鐘；再往上，溫柔昨天去菜市場，停留二十七分鐘；前天去培訓學校，停留十五分鐘。大前天去她媽家，停留兩小時。
我手指停在鍵盤上，有點想發飆。老劉在用我負責的功能，一天不落地記溫柔的行蹤。
我繼續查，打開"車輛出入"模塊，這個是我加的。我從手機相冊里翻出照片，輸入車牌尾號，川A·5X那輛白車。
最近三十天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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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家小區門口，十七次；我公司樓下，八次；昨晚酒店，一次；豆豆學校，六次。
瞬間，我後背一陣發涼。監視記錄每天都在記，記了至少一個月。老劉知道溫柔去了哪裡、待了多久、什麼時候出的門。也知道溫柔什麼時候來見我。
我有點難受，合上筆記本，站起來去倒水。路過窗邊時，鬼使神差看了一眼樓下。那輛熟悉的白車居然停在公司停車場，沒熄火，車窗關著。
我端著水杯站了一會兒。總感覺事情不對勁，我操，我想起來了！
半年前那次站隊的畫面，突然從腦子裡冒出來。
當時公司開會，大老闆和老楊為個新項目爭起來，一個說擴招，一個說收縮。爭了十幾分鐘，會議室里沒人敢吭聲。最後老楊問大家意見，我站起來，說了幾句支持老楊的話。我現在還記得很清楚，我拍著胸脯說"我覺得楊總的方案更穩妥，可以考慮"。
當時我想的很簡單，老楊提拔過我，我應該說句公道話。
我發表完言論後，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大老闆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我甚至覺得自己挺男人，挺講義氣。
會後大老闆沒當場發作，第二天人事調整，我被硬劃到大老闆部門。老楊不但沒保我，還在會上說"既然壯壯去了那邊，相關項目就交給他對接"。他繼續通過我向大老闆施壓。
我現在才明白：老楊不是需要我站隊，是需要我當槍。用我的嘴，說出他的意見。然後讓我去扛大老闆的火。
原來我兩邊不是人。老楊覺得我背叛了他，大老闆覺得我是老楊的人。
"壯壯。"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回頭。老楊站在我工位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臉上掛著笑。
"那個項目，客戶催得緊，儘快完成。"
我嗯了一聲，把水杯放下，「哪個項目催得緊？是培訓學校還是法國那個軟體？」
老楊露出虛偽的笑容，「都緊，但是兩者取其高，先完成培訓學校吧。」
「嗯，我盡力。」我點了點頭。
"怎麼了？昨晚沒睡好？"老楊關切的問道。
"沒事。"我回道。
老楊說"客戶催"的時候，眼睛一點沒看我，看的是窗外。
我自然知道窗外有什麼。
我想起昨晚溫柔在我懷裡，臉埋在我胸口，說"今晚以後，不方便了"。
如果這輛車陰魂不散的天天跟著她，那確實是不方便，而且我擔心她人身安全。
我接了水回來，老楊已經走了。
我繼續打開後台管理頁面，找到"車輛出入"模塊的配置表。這張表是我當時設計專門留的，用來調整推送規則，一直沒刪。老劉不懂技術，我跟他說"以後可以靈活改規則"，他說"好"，實際從來沒碰過。
表里一行就是一個車牌號，對應推送方式、延遲時間、接收人。我在川A·5X那行後面，把延遲時間從0改成了30。
這個操作不用改代碼，不用部署，點保存立刻生效。老劉不會收到報錯，推送正常發，只是比平時晚了半小時。
簡單點來說，溫柔如果出門，有三十分鐘窗口期不被發現。
我想給她爭取更多的自由時間，讓她去做想做的事情。
改完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說不緊張是假的。這是老劉的系統，他隨時可以查資料庫。但他不懂技術，只看推送通知。只要推送按時到，他不會想到去查底層時間。
我又打開系統的消息模板，編輯了一條"機構維護通知"：
各位家長：因網絡設備維護，今晚22:00-24:00機構WiFi暫停使用，建議使用移動數據。給您帶來不便，敬請諒解。
這是系統自動給所有家長發的模板消息。溫柔也是"家長"的一員。她兒子在機構上課。她收到這個，不會突兀，因為每個家長都會收到。
我點了發送，系統顯示推送成功。
然後我發微信給溫柔："中午吃飯沒？"
等了很久都沒收到回復。
下午我再去查系統日誌。發現溫柔連過機構WiFi，然後斷開了。
她看到了，她懂了！
我沒再發微信。她不能回，我不能給她造成危機。也有老劉可能就在她旁邊，盯著她的手機。
我現在只希望她平安。
四點半，我去接豆豆。他舉著一張畫，站在校門口等我。
"爸爸，我今天畫了四個人。"
我蹲下來看。畫上有我、豆豆、我媽，還有一個沒臉的人，只有輪廓，用鉛筆塗了一個圓形。
"這個人是誰？"我指著畫問他。
豆豆伸出手指給我比劃："這是溫柔阿姨，她今天沒來。"
我接過畫。豆豆畫得很是認真，輪廓旁邊還畫了長發。但臉是空的，沒有眼睛，也沒有鼻子。
"怎麼沒畫臉？"我看向他。
豆豆低下頭，把畫從我手裡抽回去，對摺了一下，然後塞進書包里。
"她今天沒來，我想見了她再畫。"豆豆又說了一遍。
我沒再說話。牽著豆豆的手往家走。豆豆的小手在我手心裡，攥得有點緊。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事情，溫柔來電。
只響了一聲就斷了。
我盯著屏幕，黑暗裡那點亮光很刺眼。和白天的情況一樣。
我沒有回撥，響一聲就夠了。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她收到了，她知道了我的用意。
我打開筆記本，把下午查到的數據截了圖。十七條記錄，三十天跟蹤，一輛車，一個人。
我寫的代碼，現在變成了綁住溫柔的繩子。
我今天把繩子鬆了松，希望能給溫柔喘氣的機會。
一
壯哥改的那行配置，延遲了三十分鐘。這不算背叛系統，是給一個可憐的人留一扇自救的窗。
他保護的談不上是愛情。兩個人睡過，關係並不乾淨，但不該被這樣利用。他寫的東西一直在記錄別人的行蹤，現在改了一行，讓那個在黑暗裡苟且的人，自食惡果。
站隊這種事，站對了未必有獎，站錯了一定有罰。但還有一種罰，比站錯隊更狠：自己種的果子，變成了催命的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