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完老劉後,我一直等著他下一步動作,比如繼續聯合老楊對我進行打壓報復,或者工作上使絆子,但是他沒有,甚至工作上出奇的順,除了法國項目的後期修復落地以外,我還接了新的項目,提成點數比之前更高。
至於老楊,我已經一周沒見到他了,據說出差了。這個節骨眼他出差,不是什麼好事。
越是風平浪靜,我越是擔心背地裡暗浪涌動,說白了,我怕老劉把所有的壞都使在溫柔身上。
那天我醒來的時候已經9點多了,眼睛睜開就聽見豆豆在隔壁屋笑。我媽在逗他。我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都沒脫,而且睡在客廳沙發上。
門鈴突然響了。
我媽從裡屋走出來,看我一眼。"誰啊?"
"不知道。"我站起來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制服的女人,手裡夾著個公文包,她身後還有一個男制服陪同。
"趙壯?"
"是我。"
"我們是成都市新都區人民法院。送達傳票。"她抽出一張紙遞過來,"合同糾紛案,原告劉鵬。請簽收。"
我接過那張紙。紙很厚,蓋著法院的紅章。原來老劉這孫子在茶館裡說的都是真的。雖然有心理準備,但看到白紙黑字上印著我的名字,感覺還是不一樣。
人生第一次被小人正式起訴。
劉鵬這是典型的賊喊抓賊,用正義的方式給他陰暗的行徑討說法。
"還有,"她又抽出一張紙,"財產保全裁定書。原告申請了訴訟保全,本院已裁定凍結你名下銀行存款人民幣十萬元。"
我愣了一下,差點背過氣,"凍結我名下存款?"
"凍結。"女人面無表情,"你帳戶內現有餘額及後續進帳均不得支取。你有異議可以在收到裁定書後五日內向本院申請複議。"
我腦子裡反應了很久。然後點開手機銀行APP,試了一下"轉帳",頁面直接彈回。餘額下面一行小字提示:"該帳戶已被司法凍結,暫不可用。"
我關掉APP,把手機揣回兜里。卡里只有一百零三塊,但凍結的是帳戶,不是那一百塊。以後工資進來也動不了。
門口的人轉身離開。
我走進臥室,從床頭櫃裡拿出那個信封,大老闆給的獎金。原本這個錢我是打算存銀行的,我爸的欠款馬上要扣了,這幾天一直忙沒空去,現在看來都是萬幸,不然存進去了我真是身無分文了。
我拿出5000給我媽,讓她放著當生活費,還有2000我要給周律師先預付一點費用,他來成都這段時間,吃住行都是自己的錢,我有些過意不去,另外13000要去我爸欠款的銀行人工繳費。
做完這一切,我坐在床邊,把傳票又拿出來看了一遍。開庭日期:十五天後。答辯期:十五天。我必須在這個時間內提交答辯狀。除此以外,還要準備材料,要找證據,要應對十萬塊賠償的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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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了口氣,頭皮發麻。
我拿起電話,打給周律師。
"傳票到了。"
"什麼時候?"
"剛才,法院的人上門送的。合同糾紛,被告是我,標的十萬。還有,他申請了財產保全,我的銀行卡被凍結了。"
"把傳票和裁定書都帶上。來找我,現在就來。"
我走到客廳,我媽在和豆豆看動畫片,"媽,我出去一趟。"
"中午回來吃飯不?"
"不回來。"
"晚上呢?"
"晚上回。"我拉開門,停住腳步,"媽,這兩天要是有人敲門,你先看清楚是誰再開。"
"好,兒子,媽知道,你出門注意安全。"
心裡突然湧起一陣酸澀,我點點頭,嗯了一聲。
我出門,坐地鐵。周律師最近在他師兄的律所辦公。
律所前台是個年輕女孩,看見我,問有沒有預約。我說找周律師,她打了個內線電話。過了兩分鐘,周律師走出來,帶著我往裡走。
一間獨立辦公室,他關上門。"東西給我看看。"我把法院傳票遞過去。他接過來,逐行看。
"兩個方向。"大概5分鐘,他把傳票放下,"一、你主張職務行為,合同簽你名字,但實際履行方是公司,你只是經辦人。二、追加老楊。合同是他讓你簽的,他才是實際受益方。"
"追加老楊?"我像是打開了新思路,眼睛瞪的老大。
"對,第三人。他授意你簽合同,項目實際由他控制,這個理由站得住腳。"
我手指收緊了。"那離婚案呢?"
"離婚案不列第三人。"周律師頓了一下,"你可以申請證人出庭。但要證明老劉家暴、監控溫柔、系統里的那些事,就意味著你得在法庭上承認你跟溫柔的關係。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我鄭重的點了點頭,身體有些輕微發抖。
周律師從文件夾里抽出幾張白紙。"先寫答辯狀和追加第三人申請書。你回去找勞動合同、工資流水、任何能證明你是職務行為的材料。"
我想了想,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沒有書面材料,這是老楊當時口頭跟我說的。"
"那你簽合同時有沒有用公司郵箱發郵件?"
"有。"我坐直身體,有點激動,"掃描件發給了老楊,抄送了行政。"
"那就好。把這個郵件列印出來。"
"如果公司不配合的話,我怎麼辦?"
"那就申請法院調取。"周律師把紙推到我面前,"今天把這些交過去。法院立案庭在二樓。"
我站起來,把材料裝進文件袋。"周律師,老劉那邊呢?這幾天都沒動靜。"
"他收到律師函的期限早過了,按理說三天前就該應訴。現在他起訴你,說明他選擇回來,怕公安機關介入。"
周律師看向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他比任何人都害怕,因為,他那些東西,經不起查。"
我應了聲,拿出準備好的現金遞給周律師,誰知他直接拒收了。"趙先生,我們說好的,事情結束後再談錢,我知道伯母住院了,您一個人帶孩子也不容易,先顧及家裡。"
他態度很堅決,我只好收回。
懷著感激之情,和周律師告別後,我走出律所。
回公司的地鐵上,我給小李發了條微信:"楊總什麼時候回成都,去哪出差了?"小李回:"不清楚,聽行政說他被大老闆派到上海了。"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老楊現在不在,但追加第三人申請書一旦遞上去,法院會通知他回來應訴。
到公司樓下,我看了眼時間,十二點十五。我沒上樓,在樓下便利店買了個三明治,坐在台階上吃。吃了兩口,實在咽不下去,心裡煩得慌。
想起周律師說的那些話,壓力排山倒海般襲來,起身把剩下的扔進垃圾桶。
我上樓,剛走到工位,有人喊我。
"壯哥。"部門的主管。
"法國那邊的事,對方又發郵件了。問修複方案什麼時候能部署。"
"這事我知道,我在跟。"
主管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在我以為他又要長篇大論時,他嗯了一聲離開了。
下午,我隨便找了藉口直奔法院。
法院在城西,地鐵轉公交,四十分鐘。我找到周律師說的立案庭,把材料遞上去。窗口工作人員隨便翻了兩下,讓我回去等通知。
我往外走,經過走廊時,我看見了她。
長椅上坐著一個人。紅色大衣,低著頭。頭髮散開,遮住了半邊臉。
那件紅色大衣我認識。我們第一次約會她穿過。
紅色,很艷,在法院這種灰白色的走廊里格外刺眼。
她坐在長椅最左邊,靠近牆的位置。雙手放在腿上,手指絞在一起。她沒抬頭,肩膀縮著,整個人比我印象中小了一圈。紅色大衣的下擺垂到膝蓋,扣子沒扣,裡面露出一件白色的毛衣。
我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停住。
走廊盡頭,第三調解室的門開了。老劉走出來,依然穿著那件深藍色棉襖。他身後跟著一個穿制服的女人,應該是書記員。老劉在跟她說什麼,臉上帶著笑。
我迅速往後退了一步,退到牆角,這一刻我巴不得變成隱形人。老劉背對著我,應該是沒看見。我深吸一口氣,貼著牆根往前走。我步子很小,腳步很輕。
我的目標是走廊另一頭的樓梯,但必須經過那張長椅。我走了三步,又停下來,看了一眼老劉的方向。他還在跟那個書記員說話,背對著這邊。
我走到長椅旁邊的時候,溫柔和我只有一個巴掌的距離。我很想上去抱她,也想問問她最近過得好不好,老劉有沒有打她。
但是,我不能。
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我離她不到半米,能聞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她的右手從大衣口袋裡伸出來,動作很慢。指間夾著一張紙條。她的手指微微張開,紙條露出來。她沒有抬頭,也沒有看我。
但是,她知道是我。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她看到我了,就像我看到她那樣!
我走過她身邊的時候,右手故意垂下來,指尖碰到了她的手。紙條瞬間被我捏進掌心。
她還是沒有抬頭。我把紙條按在手心裡,繼續往前走。我心跳很快,始終不敢回頭,不知道老劉有沒有看見。
"趙先生。"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僵住,慢慢轉過身。
老劉站在調解室門口,像看馬戲團小丑一樣看著我。他並沒有走過來。只是伸出手,攬住了溫柔的肩膀。
溫柔的身體明顯怔了一下,肩膀縮得更緊了。
她一直沒看我,全程沒有抬起過一次眼睛。她站起來,跟著老劉轉身,走進調解室。
紅色大衣的下擺晃了一下,消失在門後面。
我站在走廊中間,手裡按著那張紙條。我想衝過去,但我站在原地,腳像生了根。
周律師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我倆說好的在這裡碰面,他剛才去交另一份材料了。看見我,他停下腳步。
"走。"
我跟著他下樓,走出法院大門,走到對面的小花園裡。花園裡有幾張石凳,我坐下去的時候打了個哆嗦。
我深吸一口氣,攤開手掌。紙條已經被汗浸濕了,皺巴巴的。我小心地把它展開。紙很薄,是從什麼本子上撕下來的,邊緣不齊。上面是幾行字,筆跡很潦草,仔細的寫了網盤地址、帳號、密碼。
我看著這個記載著關鍵證據的紙條,這些歪歪扭扭的字,是溫柔冒著生命危險寫下來的。
周律師湊過來看了一眼。"是她查到的那些證據嗎?"
"是的。"我把紙條遞給他。
周律師看了一眼。"網盤裡的東西,夠老劉喝一壺的。收好。"
"她為什麼要在法院塞紙條?"我問道。
"她被控制了。"周律師站起來,拍了拍我肩膀,"老劉帶她來庭前調解,她想試一試,結果真成功了。"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我以為她失聯了,什麼都做不了。但她一直在努力。"
周律師嘆了口氣。過了一會兒,他把我手裡的紙條抽出來,在我眼前晃了晃,"回去下載網盤,發給我。"
我站起來,腿麻了。"小林呢?她那邊……"
"先別管小林。她那邊我還在跟。現在溫柔這條線更急。網盤裡的東西,今天之內發給我。"
我嗯了一聲。周律師轉身走了。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回到家,我問了一下我媽有沒有陌生人上門,她說沒有,我這才放心的回到臥室。
我輸入紙條上的網盤地址。
登錄成功。
網盤裡只有一個文件夾,"備份"。我點進去。
第一份:Excel表格,財務流水。收款方同一個名字:"李強"。兩年,二十多筆轉帳,總金額八十多萬。我看著這個數字,深吸一口冷氣。
李強是誰,老劉到底在搞什麼鬼?
第二份:截圖。監控系統後台。溫柔的帳號被標記為"樣本A",另外還有"樣本B"、"樣本C"。B和C的頭像,兩個我不認識的女人。備註:B是"已分手",C是"處理中"。界面右上角,老劉的管理員帳號,登錄時間三天前。我盯著那個界面,胃在抽。
溫柔的確不是第一個。
第三份:掃描件,報警回執。三年前,報警人:張慧(劉鵬的前妻)。案由:家庭暴力。處理結果:調解。回執下面一張照片,女人的手臂上,一片淤青。
我把所有文件打包下載,發給周律師。郵件就一行字:"網盤文件。"
一
老劉以為他把溫柔攥在手心裡,就能攥住全局。他不知道溫柔在沉默里查了多少東西。他更不知道,今天在法院走廊里,那張紙條是怎麼從他眼皮底下傳過去的。
這一秒,是老劉看不見的。也是他算不到的。
最狠的獵手,往往死在自己布下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