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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李青山賣血:「20塊在廣州,吃碗雲吞麵都不夠加蛋!」

2026-09-16 05:53:18 作者: 佚名

  李青山做了一個夢。夢見趙大柱結婚那天,村里來了好多人,嗩吶吹得震天響。

  趙大柱穿一身新衣裳,胸前別著朵紅花,彎腰去掀韓素梅的蓋頭。韓素梅低著頭,臉紅紅的。

  他坐在人群里,他爹娘坐在他旁邊,娘給他剝了一塊喜糖遞過來,"青山,你也該找個媳婦了"。爹衝著他笑。他準備把糖塞進嘴裡,結果沒拿穩掉地上了。他低頭去撿,發現撿起來的不是糖,而是一根橡皮帶,這帶子綁在他胳膊上,針扎進去,血順著管子流進一個塑膠袋。

  他抬頭,嗩吶沒了,人群沒了,他爹娘也不見了。眼前是工棚的油毛氈頂子。

  有人大力搖他的肩膀。他睜開眼,黃毛,是阿星。

  "青山哥,你做夢啦?"

  李青山沒說話,撐著木板坐起來。

  "沒事。"

  "走走走,趕緊走。"阿星拽他胳膊。

  李青山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褂子,穿鞋的時候腳趾頂到了前面,鞋頭那個洞比昨天又大了一點。他皺了皺眉,把腳塞進去,鞋帶沒系,拖在地上走。

  阿星靠在工棚門框上,見他出來,目光往下掃,停在他腳上。

  "青山哥,你這腳都化膿了。"

  

  李青山低頭看了一眼,他當然是知道的。

  阿星把煙屁股彈進水裡。

  "你穿這玩意兒去,血站的人以為你有什麼傳染病,你等我一下。"

  他跑回工棚翻自己的包,拿出一個塑膠袋扔過來。李青山接住,裡面是一雙網面的藍色球鞋,邊兒有點黃,但刷得挺乾淨。鞋舌上印著兩個字:匹克。

  "你多大碼?"

  "四十二。"

  "操,跟我一樣。"阿星咧嘴笑了一下,"你穿吧。"

  李青山脫下自己的破鞋,腳趾終於不用頂在外面了。他把腳塞進阿星的鞋,剛好合腳。他站起來走了兩步,鞋底是軟的,不像自己的鞋,腳底發飄。

  "走吧。"

  血站在城中村後巷,是一間廢棄的倉庫,門口掛著一塊木板,上面用紅漆寫著兩個字:獻血。

  字寫的歪歪扭扭,地方也並不正規。

  門口排了七八個人,都是男的,二十到五十不等,統一穿著舊衣服,袖子磨出了洞,褲腿卷到膝蓋。沒人說話,大都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蹲在地上,手裡捏著個礦泉水瓶,瓶子裡裝的不知道是什麼,顏色看起來黃黃的。他抬頭看了李青山一眼,嘴裡嘟囔:"又來一個送血包的。"

  阿星帶著李青山插到隊伍前面,跟門口一個中年女性打了個招呼。那女人有些胖,臉上抹著一層白粉,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看起來挺嚇人。

  "這個。"阿星指了指李青山。

  女人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胳膊上停了一下。他胳膊上全是舊傷,有鋼管劃的,有磚頭蹭的,還有一塊是山西煤礦里留下來的,結著深褐色的痂。

  "叫什麼?"

  李青山愣了一下。

  "趙建國。"他隨口報了趙三他爹的名字。

  女人在一張紙上寫了幾個字,筆畫很重,紙都劃破了。她頭也沒抬:"進去吧,三號桌。"

  三號桌是一張摺疊桌,上面鋪著一塊塑料布,布上有大大小小的血跡,有些已經風乾了。

  桌後面坐著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白大褂,看起來有那個架勢。

  她讓李青山坐下,把一條橡皮帶綁在他胳膊上,然後拍了拍血管處。針頭是一次性的,但針管不是,上面貼著一張標籤,寫著一個人的名字,被劃掉了,又寫了另一個名字。

  "攥拳。"

  李青山攥緊拳頭。

  針扎進去,沒有太大的感覺。血順著管子流進一個塑膠袋。年輕女人沒看他,低頭在一張單子上寫字。


  400cc,袋子滿了。她拔掉針頭,把一塊棉花按在李青山胳膊上。

  "按十分鐘。旁邊有汽水,自己拿。"

  李青山按著棉花,站起身時晃了一下,他扶住桌子,等那陣勁過去。旁邊一個正在排隊的老頭瞅了他一眼:"臉色白得跟紙似的,兄弟,第一次吧?悠著點,別他媽暈在半路,沒人抬你。"

  阿星在門口等他,見他出來,急忙迎上來。

  "咋樣哥?"

  "沒事。"

  阿星從兜里掏出四張一百的,數了一張放回自己口袋,把剩下的三張塞給李青山。

  "青山哥,別怪我,我也要吃飯。"

  李青山接過錢,三張紙幣被汗濕了一半,軟塌塌的。他點點頭,把錢對摺,塞進褂子內袋按了按。

  "下次什麼時候?"他問道。

  "半個月。"阿星擰開一瓶汽水遞給他,"但你這身體,最好等一個月。"

  李青山沒說話,轉身往巷口走。兜里有錢了。賣血的三百,和前四天日結的一百二,分兩個口袋裝著。他摸了摸,掏出四張一百打算寄走,二十留給自己。

  "你去哪兒?"阿星追上來。

  "郵局。"

  "我陪你?"

  "不用。"

  郵局在兩條街外,一間平房,門口掛著綠色的牌子。李青山推門進去,裡面只有一個櫃檯,有個戴眼鏡的男人坐在後面。

  "匯款。"

  男人抬起頭,從櫃檯下面抽出一張綠色的單子。

  "填吧。"

  李青山趴在櫃檯上,寫收款人和金額。

  附言那一欄,他停了一下,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個黑點。

  最後他只寫了三個字:手術費。

  署名那一欄,他空著。

  "不用寫名字?"男人看了一眼。

  "不用。"

  男人沒再問,把單子接過去蓋了一個章,撕下一張回執給他。

  李青山把回執折好,轉身走出郵局,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他走到馬路牙子上坐下來,把阿星的鞋脫下來。鞋面上沾了一層血站的灰塵,紅褐色的。他用手指擦了擦,沒擦掉,又擦了兩下,還是擦不掉。

  他穿上鞋,站起來往回走。

  李青山回到工地的時候,剛好上工。

  那一天他不記得都幹了些什麼,只覺得很困,想睡覺。

  好不容易熬完了一天,晚上回到工棚,大家都去吃飯了。他徑直躺下,把阿星的鞋放在枕頭邊。

  阿星吃完飯回來,嘴裡叼著一根牙籤。

  "吃了嗎?"

  沒等李青山回復,他從兜里掏出一盒炒河粉遞給他。泡沫飯盒上沾著點油,筷子插在上面。

  打開時,河粉已經涼了,結成一團,李青山扒了兩口,比饅頭好吃。

  「青山哥,你寄了多少錢?」阿星坐在鋪位上,回頭看他。

  「四百。」李青山咽下最後一口河粉,低聲說道。

  "操,"阿星瞪著他,"你全寄了?一分不留?"

  "留了二十。"

  "二十?"阿星被氣笑了,露出兩顆虎牙,"二十在廣州,吃碗雲吞麵都不夠加蛋。你他媽真是……"他頓了頓,找不到合適的詞,"……牛逼。"

  "下次還去?"阿星問。

  "去。"

  "你身體行不行啊?"阿星湊近了,壓低聲音,"我跟你說,這玩意兒賣多了,以後你跟你媳婦辦事兒都硬不起來。真的,不騙你。"


  李青山沒說話,他臉有點熱。

  阿星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笑了。

  "你臉紅啥?"

  李青山把頭埋下去,偏過腦袋。

  "操,"阿星笑得更大聲了,"你不會還沒碰過女人吧?"

  李青山沒應聲,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真的假的?"阿星湊得更近了,"改天帶你去享受享受,廣州這地兒,啥都有。"

  李青山把飯盒蓋上放在枕頭邊,側躺著。

  阿星沒再問,把褲衩往上提了提,開始打呼。

  遠處有人在說話,聲音很遠,聽不清。

  李青山把手伸進褂子內袋摸了摸。

  四百匯走了,還剩二十塊。

  他把手拿出來,放在胸口,嘴角微微揚起。

  韓素梅是在第五天下午收到的匯款單。

  郵遞員老周騎著自行車到她家門口,按了兩下鈴鐺,把車支在樹下,從包里掏出一疊單子。

  "韓素梅!"

  她正在院子裡曬被子,聽見喊聲拔腿往外跑。

  老周遞給她一張綠色的單子,她接過來看。匯款金額:四百元。匯款人:空白。附言:手術費。匯款地址:廣東省廣州市白雲區。

  那一瞬間,她愣住了。

  "廣州?"她問老周,"這從廣州寄的?"

  老周推了推眼鏡,又看了一眼。

  "沒錯,廣州白雲區。"

  韓素梅呆呆的站在那裡,風把單子吹得捲起來,她用另一隻手按住。

  廣州那麼遠,四百塊。

  她把單子塞進圍裙口袋,轉身往回走。

  院子裡,趙小軍正在地上畫圈,用一根樹枝在那裡劃拉。

  他已經三歲了,不需要時刻抱在懷裡了。

  她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

  第二天早上,韓素梅起床去院子裡拿柴火,經過雞棚的時候,她停住了。

  兩隻雞躺在地上,脖子歪著,羽毛散了一地。她蹲下去拎起一隻,脖子的骨頭是斷的,看起來像是被人擰的,另一隻也一樣。

  她站起來往院牆外看了一眼。牆外是土路,路上有腳印,新的,朝東邊去了。

  她進屋拿了一把鐵鍬,在雞棚後面挖了一個坑。兩隻雞,一隻白的,一隻花的,她分別扔進去。白雞的眼睛還睜著,她用手把它合上,填上土踩實。

  晚上,韓素梅把趙小軍哄睡了,坐在炕沿上沒動。

  她聽著趙大柱的呼吸聲,悄悄從炕下摸出一個東西,李青山走之前磨好的那把刀,刀刃在燈底下泛著青光。

  她把刀放在枕頭旁邊,然後躺下,靜靜地聽著院裡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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