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這幾天吃得好,晚上也睡得好,精神頭十足。
她覺得坐著沒意思,低聲說:「小姐,我去找些野菜吧?再撿些柴火,等二老爺回來,咱們就能開火做飯了。」
在定北侯府這幾年,春草最大的本事就是隨時隨地找吃的,
哪怕是在侯府的後花園,她都能從花草里挑挑撿撿的,從中撿出能吃的,然後和小姐躲在屋子裡,用熬藥的小爐子在砂鍋里煮成花草湯,摻著在大廚房裡幹活時順的一點點殘羹剩飯,填飽肚子。
對春草而言,吃飯是頭等大事。
她喊的二老爺,是長房的老二,曹長風。
曹長風進城採買前,大家在一起商議過,採買清單里,有鍋和瓦罐,這些東西買回來,就能攏火燒湯,吃熱乎的了。
她們幾天都是啃窩窩頭,誰都盼著曹長風趕緊回來,能喝口熱湯。
想到即將能開火做飯,春草就高興。
蘇念這次拉住了小丫鬟:「等會,等會我陪你去,你一個人危險。」
董霸能盯上她,就能盯上春草。
春草還不知道剛才她離開去看熱鬧後,小姐被打了。
小姐不讓她去找野菜撿柴火,她無聊,乾脆歪在草地上,縮成一團毫無形象可言的睡覺。
曹秀低聲說:「一點規矩都沒有。」
臉上一副嫌棄的模樣。
蘇念抬頭,看向這個小庶女。
很明顯,長房兩個庶女和那個表小姐林芸兒,如今是統一戰線,得空就會說兩句不咸不淡的屁話,針對她和春草。
她不想和這些小女人起齷齪的,可是,忍不了這個氣。
「這是我的丫鬟,有沒有規矩,輪不到別人說,你不用操這份閒心。」蘇念毫不客氣。
蘇念不樂意和她們玩宅斗那一套,況且,都被流放了,還揣著那麼多小心思,到底是想幹嘛?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追書就去 101 看書網,❶0❶🅚🅚🅢.🅒🅞🅜超方便 】
曹秀到底年幼,當即紅了臉。
後宅生存,她跟著姨娘學的都是暗戳戳的耍手段,扇陰風點鬼火,攛掇他人,攪弄是非, 被人當面回懟,很少見。
大家都是體面人,誰會面對面的吵架?
曹懷素看向曹秀:「對兄嫂不敬,你姨娘沒有教過你禮儀規矩嗎?」
曹秀趕緊站了起來。
曹家規矩,兄長是可以教訓弟弟妹妹的。
你看曹長煥,寵愛曹長煥的老國公爺活著時,長兄曹飈就敢打曹長煥,且每次打都驚天動地,打得曹長煥鬼哭狼嚎,能丟半條命。
沒人覺得曹飈過分。
老國公爺也睜隻眼閉隻眼,最多就是事後找個好大夫,給幼子用最好的金瘡藥。
曹長煥幼時也像曹秀一樣,被白姨奶奶嬌慣著,學了一身鬼鬼祟祟的算計人的壞毛病。
如今他身上這些習性似乎少了許多,全都是被長兄打過來的。
況且,說話的是曹懷素,是老夫人和國公爺都很寵愛的嫡出三公子,曹秀起身,低著頭受教。
林芸兒又冒出來了,她從老夫人身後過來,拉住曹秀,對著曹懷素嬌羞的求情:「三表哥,阿秀是為了表嫂好,表嫂身邊的下人,若是如此粗俗,豈不被人笑話侯府出來的小姐沒有教養?」
她只說蘇念出身侯府,並不提蘇念如今是曹家的兒媳。
蘇念是聽不懂這話里的玄機的,但是,似乎周圍其他人都明白林芸兒的言外之意。
曹懷素看向林芸兒,說話一本正經:「我家娘子是你的表嫂,是阿秀的嫂子,嫂子的是非,也是你們這些人能說的?林芸兒,你不是在我們曹家長大的,不懂我們曹家的規矩,但是,你好歹也在老夫人身邊待了幾年 ,怎麼連這個常識都不知道?」
不懂我們曹家的規矩!
林芸兒驚愕,三表哥這是把她當做外人嗎?
「三表哥!」林芸兒幽怨的喊了一聲,又頓住,她是能嫻熟的使用留白技巧的。
眼中蓄淚 ,欲說不說,看向曹懷素,像是又受了極大的委屈。
曹懷素是半個出家人,哪裡會有什麼憐香惜玉的心思:「你今年十八了,若是曹家沒有出事,你也是該議親的人了,將來你出嫁,身邊也會有公婆兄嫂和大小姑子,切記不可妄議長者、尊者是非,免得人家笑話我們曹家出去的人,不守做人家媳婦的本份。」
這話,委實有點重。
林芸兒臉色蒼白。
周圍這會兒都靜了下來,藍氏、白姨奶奶乃至小白氏,都看著這位時不時就跳出來一副柔弱模樣的表小姐,藍氏和小白氏還好,沒有什麼表情。
白姨奶奶扯了扯嘴:「表小姐才在咱們府上待三年,很多規矩,還沒有學會呢。」
饒是在流放路上,白姨奶奶手裡也拿著一副錦帕,說著話,錦帕放在嘴邊,三十多歲的人了,還在扮嬌弱 。
老夫人淡淡的開口:「你給我消停點。」
眾人都低下頭。
白姨奶奶趕緊換上恭恭敬敬的神情,衝著老夫人微微低了低頭,不敢再開口。
老夫人開恩般的又多說了一句:「爺們教訓家裡的小輩們,有你一個老姨娘插嘴的份兒?」
白姨奶奶不敢露出委屈的模樣,往後坐了坐。
小白氏縮了縮脖子,她這個表姑,最是看不清形勢,老是莫名就會被訓斥,每次被訓了她自己還搞不清為何會挨訓。
小白氏是白姨奶奶從娘家給兒子踅摸的媳婦,但是,從禮法上了來說,小白氏正經的婆婆是老夫人。
小白氏也往後坐了坐,表示自己可不摻和這些是非。
那邊躺在曹懷周身邊的曹長煥心裡苦:他這個姨娘,就會給自己惹麻煩!
要說自己被大哥打,三次里至少有一次,都是因為姨娘強出頭,說了不該說的話,做了不該做的事!
曹長煥心裡,又埋怨了幾句自己的姨娘,索性閉上眼裝睡,免得姨娘在這個時候過來拉著他一頓抱怨。
看大哥這幾天怨氣衝天的樣子,若是惹怒了大哥,大哥怕是寧願傷口再裂開,也會揍自己一頓!
現場氣氛僵滯,站著的林芸兒和曹秀,更加的局促不安。
姜氏適時開口:「流放路上,辛苦都還在後面呢,若是不能同舟共濟,互相幫扶,如今也不是在京城,想分出去的人,無論是否成年、是否婚配,只要你們想單獨過,我都答應你們。」
這是,要將不聽話的人分出去了。
若是在京城,分出去單過府里會承擔一應支出,再不濟,也會分些過日子的銀錢。
流放路上被分出去單過的人,會怎麼分?
曹秀姐倆和林芸兒這個表小姐,出京時都是沒有家人送行的,姜氏分給她們的包裹,也只有兩件換洗的衣衫,並沒有銀錢。
沒有銀錢,要如何應付官差, 如何填飽肚子?
林芸兒臉色更加蒼白,扯了扯曹秀,倆人弓著腰退下,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背靠背坐了,低著頭沮喪不已。
長房這邊的動靜,瞞不了旁邊的幾個房頭的人。
那個搶了林芸兒半塊紅薯的婦人,湊到林芸兒身邊,低笑:「表小姐,您是老夫人的人,可得打起精神 。」
打起精神,和姜氏打打擂台。
林芸兒沒有聽出來這位表嬸的意思,若是她明白這婦人是攛掇自己和姜氏鬧,她自己都會嚇一跳:打死她,她也不敢和當家的夫人作對啊!
況且,萬一將來她能和哪位表哥成就好事,哪怕做個貴妾,姜氏都是她正經婆婆,她可不能得罪姜氏!
那婦人看著林芸兒這副蠢樣,哼了一聲,就這段位,還想搞事?
婦人扯扯嘴角,回自家的地盤,坐著歇息了。
快到午時,去採買的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