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拉著兒子,語重心長:「咱們曹家,自跟著先祖進京以來,為國為民,歷代兒郎付出甚多,若如今你還是國公,咱們府里還頂著世襲的爵位,這話今日為娘斷然說不得,如今,既然爵位已被褫奪,曹家上下百餘口,已經墜入如此境地,有幾句話,為娘要交代你。」
曹飈心裡多少有點不舒服,總覺得老母親說話這神態,有不祥之兆。
他垂頭:「母親您別這麼消沉,咱們家還沒有走到山窮水盡的境地。」
留在南境的親衛已經傾力追來,護他們曹家人到達西北,應是無礙的。
這麼一來,在南境經營多年的消息網就沒有什麼用了。
不過,這個時候了,他還要為大周的江山和邊境百姓籌謀嗎?
不了,沒有必要了。
現在要做的,是在步步艱辛中,如何保住曹家人的性命。
不僅僅是長房,而是儘可能多的保住族人的性命。
雖然有些族人不爭氣,曹飈長嘆。
老夫人:「為娘經歷浮浮沉沉, 見識過後宅各種爭鬥,也見識過戰場上的廝殺,知道輕重,我說話,你聽著便是。」
曹飈聽母親有點不悅,趕緊彎腰:「是,母親請講。」
老夫人花白的頭髮被雨打濕後,半干不乾的貼在額頭,她從來沒有如此狼狽過。
曹飈眼中含淚。
老夫人:「別的,為娘也不多說了,你都知道的。為娘就一句話:若到山窮水盡處,不必拘於祖宗禮法,放開手,護住骨肉子孫,是你的責任!」
曹飈:「是!兒子謹記。」
老夫人語氣和緩了些:「長青啊!」
「母親您說!」
「母親的意思是?」
「以後,不可因武將家要子孫多多益善而給家中召許多的妾室,子孫後輩兒們,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就好,你可明白?」
曹飈看著母親。
他娘這幾十年, 為妾室和庶子女所苦,過得憋悶,他是知道的。
老夫人:「我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不必運回祖地和你父親合葬,單獨把我葬在你們住的附近,我要看著兒孫和睦安康喜樂,不想回到祖地,不想再徒惹煩惱。」
曹飈呆呆的,他知道老母親對父親有意見,但是,不知道老母親對父親意見這麼大,大到不願意合葬的地步。
這是,他才發現老母親臉色不對勁,印堂出泛著一股青紫,嘴唇卻呈暗紅色。
「母親?」
老夫人:「母親累了,你扶母親去那邊躺一會兒。」
「是。」
曹飈小心的扶著母親,來到板車旁邊。
板車昨夜和今日都淋了雨,也是濕濕的,不過,總比躺在地上睡,舒服些。
姜氏在旁邊聽著婆母說話,句句驚心,她心中刺痛。
等婆母躺好後,姜氏扯扯曹飈的袖子,低低的說:「夫君,今夜咱們守著母親吧?」
曹飈心中悲痛:「好。」
板車這邊,氣氛凝重悲傷,似乎什麼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
那邊長房其他人 ,沉默的背靠背做成一個小圈,曹長風給每人發了一個窩窩頭, 大家都看向外面,聞著誘人的肉香,小口小口啃著窩窩頭。
蘇念抬頭看到曹懷素在念經,無語。
她低聲叫春草:「你這裡別動,我去那邊,去去就來。」
春草抬頭:「我陪著小姐?」
「不用。我不走遠。」
春草有點猶豫,蘇念又拿出來一個窩窩頭:「你趕緊吃,別被人搶了。」
一說到這個,春草馬上提醒小姐:「小姐,今日那個哭著喊嬸娘的人,是曹家二房的,二房的人不是好的,她們的眼睛一直盯著小姐腰間的布袋子,你小心!」
蘇念:哦,那個哭著喊嬸娘的,是二房的人?
二房是這次導致曹家被抄家流放的罪魁禍首,蘇念自然對二房沒有好印象:「知道了。」
她貓著腰,剛走出兩步。
閉眼念經的曹懷素睜開眼,嘆口氣。
春草看到姑爺起身跟在小姐身後,她反而放了心,有姑爺跟著,小姐定會安然無恙。
嗯,在沒有敵人的時候,曹懷素成了蘇念最大的意外。
蘇念往人少的地方走去,走到一個石頭後面,在石頭遮擋和夜幕掩護下,進入了空間。
不出所料,曹懷素走到石頭後面,哪裡有媳婦?
媳婦再次消失了!
他蹲著靠在石頭上,閉目靜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