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琴被蘇念冰冷的眼神盯得心裡發寒,不由得低下了頭。
旁邊,曹懷敏過來:「三哥,三嫂,祖母喚你們過去。」
蘇念哦了一聲,春草起身,將小姐拉起來,三人跟著曹懷敏,去那邊板車旁。
老夫人這樣子,真的是太不好了。
臉色都已經發青,任誰都能看得出來,老夫人怕是命不久矣。
老夫人看到曹懷素和蘇念過來,強撐著露出笑臉:
「懷素,蘇姑娘,你們坐。」
這裡哪有地方坐?
老夫人靠著板車木輪子盤腿而坐,曹懷素拉著蘇念,跪坐在老夫人面前潮濕的土地上。
老夫人喘了一會兒,強撐著精神開口:「蘇姑娘,雖然說,當初和懷素定親的不是你,你是被嫡母所害,被曹家連累才踏上這流放之路的,可姻緣天定,宿命難違,老身活了偌大的年紀,深信很多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這幾天在路上,老身也仔細留意你和懷素的相處,總覺得,說不定你們倆就是命中注定的姻緣,這才經歷波折成為夫妻,你說,老身這麼想,是不是也有點道理?」
旁邊一直聽著老夫人說話的林芸兒,心裡覺得不舒服。
蘇念垂著頭不得不承認:「老夫人說的有道理。」
若不是天意,她怎麼會出個外勤就來到了這裡?
來就在花轎里,醒來就是曹懷素的新婦。
蘇念這個態度,老夫人欣慰:「既有合婚庚帖,官府也有婚書,你便是我曹家的媳婦,當日你們成親時,家中遭逢巨變,沒來得及給你們完禮,不如現在,你們就在我這個老太婆面前行了禮,如何?」
林芸兒愕然,這個時候了,老太婆還想著讓蘇氏女做三表哥真正的妻子?
憑什麼啊?
林芸兒抓住地上的野草,這一片的野草,都是那種死死扒著地面的地扒皮,尋常鋤頭都未必能鋤得掉根兒,此刻的林芸兒恨得,幾乎將地扒皮從堅硬的地里揪出來!
蘇念抬頭看這個彌留之際的老夫人,旁邊曹飈扭頭不忍心看母親。
姜氏藍氏和幾個婦人們,都已經忍不住捂著嘴淚流滿面。
曹懷素看向蘇念,她會同意嗎?
蘇念稍一思索,滿足一個彌留的老太太的願望,也算是積德。
「好!」
況且,她走在流放隊伍里,本就是頂著曹懷素妻子的名義。
曹懷素心裡暗嘆,他的媳婦,很善良,有仁慈之心。
長房諸人環老夫人站立,旁邊曹長風唱禮,曹懷素和蘇念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後,跪在老夫人面前,曹懷周將水囊遞給三弟,曹懷素接過水囊,遞給蘇念,蘇念雙手捧著,遞給老夫人,算是敬茶了。
老夫人一直欣慰的笑著,看著小夫妻倆拜堂,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水。
然後,從腰間裙裾里,摸出一個碧玉小葫蘆。
看到這個小葫蘆, 旁邊林芸兒終於忍不住,她哭著往這邊撲,想拉住老夫人的手:「姨祖母!」
這個小葫蘆,是老夫人最珍愛的東西,要給了蘇念?
從蘇念和三表哥跪在老夫人面前到現在,一直咬牙忍著的林芸兒,實在受不了了。
她受不了了!
蘇氏女和三表哥行禮已經讓她很難受了,現在,老夫人還要把這個她最珍視的玉葫蘆給了蘇氏女?
林芸兒的哭並沒有引起長房其他人特別關注,姜氏甚至身子微微前傾,擋住了林芸兒。
長房其他的婦人都已經哭得哽咽難抬。
老夫人摩挲著手裡的玉葫蘆:「這葫蘆,是我出閣時,我祖母給我的。」
老夫人輕輕地撫摸著手中的玉葫蘆, 她粗糙的手指在玉葫蘆光滑的表面上遊走,感受著那溫潤的觸感。
眼神里,像是在懷念親人,也像是在隔著時空,看當年出閣時的自己:「我祖母想我一生福祿無邊,安穩康泰,這隻葫蘆陪伴我走過了漫長的歲月。」
老夫人停下,短暫的有些恍惚。
她原本想說的,要說的,此刻都說不出來了,也不想說了。
片刻後,她微微一笑:「所幸,此次抄家時,這隻葫蘆被我帶了出來,你如今嫁入曹家,成了我的孫媳婦,祖母身上,值錢的也就這隻葫蘆了,祖母把它給了你。」
老人眼神睿智,似有深意:「你和懷素,要好好的,安穩康泰的過日子,可好? 」
老人乾枯的手拿著瑩潤的玉葫蘆,往前遞了遞。
蘇念想了想,雙手向上,接過玉葫蘆:「好。」
面對即將離世的老人,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老夫人輕輕拍拍蘇念的手,
頻頻點頭,
然後拉過曹懷素的手:「嬌嬌,祖母看人,不會錯的,你要好好待念兒,好好的過日子,可明白?」
曹懷素抬頭,瑩潤的黑眼珠靜靜的看著自己的祖母。
祖母也拍了拍他的手。
曹懷素點點頭:「孫兒謹記祖母之命。」
老夫人欣慰的笑了笑:「好,那就好。」
這就算是禮成了。
曹懷素拉著蘇念退下。
林芸兒像是察覺到了不妙,撲過去哭著喊:「姨祖母!芸兒不要您離開!姨祖母!」
老夫人看著蘇念和曹懷素離開,才看林芸兒,笑容淡了些:「老身累了,要歇一會兒,你們都散了吧。」
所有人都走過來,恭恭敬敬的給老夫人行禮,然後強忍著悲痛,四下散開,林芸兒被大家有意無意的,也擠的遠離了老夫人。
老夫人並沒有再交代任何人,由姜氏和藍氏扶著躺在了板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