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陣大大的水聲,似乎天崩地裂般的,泥水河轟然斷裂,裂成了一道深溝。
隨即,河岸邊的土地, 開始坍塌。
明明只是一條小河,這時冒出來的水勢很大,
像是洪流!
充斥著泥漿的洪流!
宿營時,貪圖涼快而歇在河邊的人,有人掉入了深溝中,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人便被泥水糊住了口鼻,消失在泥漿中。
長房的男人們,護著姜氏等人,緩慢的、避開地上無處不在的裂縫,往遠離泥水河的方向挪,隊伍里的騾子和毛驢,嗷嗷嘶叫著,憑著動物的本能,往安全的地方跑,有個毛驢在跑的時候掉入一個一尺多寬的地縫,嗷嗷嘶鳴著,越陷越深;有個騾子一頭撞在樹樁上,當即就歪了腦袋。
營地上,用來驅趕蚊蟲的火堆,都已經熄滅。
此刻,月亮反而越來越亮,原本深藍色的的夜空,此刻成了亮藍色,月光下慘叫的人群,像是一隻只草扎的芻狗,時不時摔倒,又爬起,跑不了兩步,又摔倒!
地面的裂縫越來越多,從河邊往兩岸蜘蛛網一般的蔓延!
蘇念原本一手拉著春草,一隻手拽著板車的木輪子。
一個女人摔倒在她身邊,她鬆開拉著木輪子的手,扯住那個女人,定睛一看, 發現自己拉著的竟是林芸兒。
倆人剛拉著手時,誰也沒有注意拉的是誰,這會兒蘇念扭頭看到林芸兒,林芸兒也在驚魂未定之中,看到了厭惡的蘇念,倆人不由的都嫌棄的鬆開手,各自往旁邊閃了一下。
曹懷素和兩個哥哥,要護著父親母親,時不時看到有人跌進地縫中,也會伸出援手。
然而有時候,掉入地縫的人來不及救助,地縫忽然再次裂開,陷進去的人一聲慘叫,沒了蹤跡。
河水拍打岸邊的聲音,悽厲的驚呼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慘嚎聲,騾子毛驢的嘶吼聲,聲聲侵耳,讓人心中驚懼更甚,渾身戰慄!
蘇念難受的像是喝了假酒,思維變得遲鈍,五官的感受,都變得不那麼真實。
踉踉蹌蹌跟著人群往外跑了只有幾十步,實在太難受,不跑了,她捂著耳朵,跪在了地上。
春草著急的喊:「小姐!小姐!」
蘇念也喊:「沒事,歇一會兒!」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小震不用躲,大震躲不過,聽天由命吧!
地面晃動的厲害,像是失去了基本重力吸引,整個人都無法保持平衡,這種情況下,真的跑不動。
混亂的場面,估計有十分鐘左右,或許只有五六分鐘,地面震動緩緩停止,但是那邊河裡往上翻湧的泥漿,則越來越激烈,沒人知道,那條河,如今已經成了一個深溝!
蘇念蹲在地上,乾嘔不停。
身邊不時有人,也在嘔吐。
味道難聞,她從空間裡,一個賣木製品的檔位里,找到一根拐杖,瞬移出拐杖,她晃悠著站起身。
春草一臉迷茫的看著小姐:「小姐?你去哪裡?」
蘇念撐著好拐杖站好,這會兒地面已經不晃了,這個時候,是絕佳的機會!
蘇念:「你在這裡別動,我去去就來。」
春草大驚:「不行!小姐別亂跑,危險!」
蘇念看到那邊蹲著的曹懷棟,喊:「懷棟?」
曹懷棟吐得眼冒金星,搖晃著抬頭:「三嫂?」
「你幫我看著春草,讓她別落單。」
春草喊:「小姐,你去哪裡?」
「方便!」蘇念暴躁的喊了一聲。
春草看著小姐走開,不敢上去,又不想小姐一個人去方便,哭著喊:「姑爺!姑爺!」
這群人里,被喊姑爺的,只有一個人。
曹懷素也難受的很,彎著腰雙手拄在膝蓋上,大口大口的吸著氣,像是有人把手伸到嗓子眼裡在攪動,想吐,又吐不出來,肚腹翻騰的難受 !
聽到春草哭音喊自己,他抬起頭。
然後看到蘇念拄了木棍,往外走。
曹懷素晃了晃身子,踉蹌著跟在蘇念身後。
春草看到姑爺跟了上去,這才找了個乾淨的地方,蹲下來,手裡抱著的,是一個小包袱,包袱里是她和小姐的換洗衣衫。
曹懷周抱著兒子曹茂,看到三弟和三弟妹都往人群外走,走的方向,似乎是那邊土丘。
心裡一驚。
剛才地面抖動時,解差的毛驢都往那個土丘旁跑,所以,解差跟著也去了那邊。
他將孩子交給父親曹飈:「父親,茂兒交給您了。」
曹飈盤腿坐在地上,聞言抬起胳膊,抱住小孫子,問曹懷周:「你幹嘛??」
異曲同工的藉口:「方便!」
曹飈虛弱的罵:「就你事多!」
曹懷周先站著深呼吸幾口,氣息在體內運轉了幾周, 心中煩悶之氣稍稍緩解了一下,他遠遠的跟在了三弟曹懷素身後。
蘇念拄著拐杖,從一個人身邊過去,蹲著的宋氏,抬頭看了看蘇念。
宋氏身邊,躺著大女兒。
她小女兒,剛才受驚,不知跑到了哪裡,這會兒她也難受的很,沒有精力找人。
看到蘇念、曹懷素往土丘那邊走。
再看看土丘旁邊的嘶鳴吼叫的牲口,和牲口旁邊站著的一群人,這群人,都穿著解差的公服。
宋氏心裡一動,抬起腳步,遠遠的跟在曹懷素後面。
曹懷周搖搖晃晃的走不快,身邊的人幾乎都在呻吟、叫喊和嘔吐, 他是繞著人群走的,因此,和宋氏距離曹懷素的遠近相似,但是,在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