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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分水

2026-09-16 06:00:27 作者: 喜月月

  曹滿身上背著布袋子,布袋子裡,是他們儲存的粗糧窩窩頭。

  四房的人每人分了一個窩窩頭,也不起火,也不燒水,大家靜靜的坐著,小口小口的,緩慢的啃窩窩頭。

  好半天,天都黑了,曹滿短促的說了一句:「老爺,得找水啊!」

  就算是大家都少喝點,明天若是一天趕路,大大小小七個人,至少不得有一囊水?

  四老太爺和曹滿背對背坐著,抬頭看著慘澹的月光,嘆氣:「實在不行,只能找解差買水了。」

  解差不讓他們打水,不就是要賣水嗎?

  曹滿也跟著嘆氣,他也是這麼想的。

  可是,他也知道,老爺身上,可用的銀子並不多。

  若是在京城國公府,他們缺錢花了,可用拿著先夫人留下的大件木器和用不上的古董字畫甚至壓箱底的皮毛綢緞換錢花,現在被抄家流放了,去哪裡倒騰銀子?

  曹家出事的時候, 四老太爺並不在府里,那天長房辦喜事,四老太爺嫌吵,手裡沒有多少錢的人,也不想去國公府上趕著讓那些富親戚本家嘲笑,索性,帶著曹滿找了個茶館去聽說書了。

  聽聞曹家出事,倆人呼哧帶喘的跑回府里,小楊氏和少爺都驚惶失措,而四老太爺根本沒有想到朝廷會抄家,所以,他們也沒有帶出來多少值錢的東西。

  當然,主要是除了先夫人的嫁妝,他們手裡,本就沒有多少值錢的東西。

  四房沒錢,過日子指望的都是先夫人留下的嫁妝,哪裡有能帶出來的物件?

  如今,家被抄了,先夫人留下的嫁妝自然是沒了,四房囊中羞澀,接下來幾千里地,須得小心算計——也未必能走到西北。

  難啊!

  又是漫長的一夜。

  次日一大早,果然,解差們開始賣水。

  昨日他們用木桶和大缸打出來許多水,早起,一兩銀子一囊水,囚犯們不得不買。

  若是沒有銀錢,要麼自己想辦法,忍著。

  要麼,幫著解差牽牲口、馱物資, 幹活的人,一天能得半碗水。

  四老太爺摸了半天,摸出一根銀簪子,他常年精打細算,練就一雙堪比戥子的手,掂了掂,應該有一兩多,自然是不能便宜解差的,他左右看了看,找了一塊石頭,砸下來一小截簪子頭,再掂了掂,剩下的約莫剛剛好一兩銀子,讓曹滿去找解差買水。

  解差們自然是沒有帶戥子的,在手裡掂了掂,覺得差不多有一兩,再掂掂又覺得不太夠,不過,這水本就是無本的買賣,一兩銀子一囊水,也是天價,解差嘟囔一句:「摳門的窮酸!」

  勉強給他們打了一囊水。

  曹滿木著臉,四房常年被族裡的人嫌棄,在國公府里,一直過得緊巴巴的,像解差這樣的奚落,他早就聽慣了,根本無所謂。

  他想的是,四房七口人,就這一囊水,該怎麼省著點喝,才能撐的時間長點。

  還是路上想辦法找水吧, 一兩銀子一囊水,搶錢呢?

  今天的路,比昨天更不好走。

  

  越往前,地動帶來的災害越嚴重。

  道路時不時會有大的裂縫,旁邊荒地里,隔段距離,就會有個深溝,驢車和騾車,時不時要卸下牲口,幾個人抬著車架才能翻過深溝。

  天氣越來越熱,迎面而來的行人,似乎有越來越多的趨勢,這些人,拖家帶口、挑擔推車的,應該都是受災的村莊,出去逃難的。

  路上裂縫和溝越來越多,板車也好、驢車也好,越來越難走。

  剛開始,過深溝時,大家還能互相幫忙,把車架抬過去。

  一上午抬四五次,再怎麼勤快的人,也受不了了。

  後來,便是有車的人家,自己想辦法。

  腿腳勤快而且沒有車輛的男人,扯兒拉女的,儘量往前走,離有車的人家遠一點,免得又熱又累的,還得幫人抬車。

  最先受不了的,是二老太爺,二房有一輛驢車是二老太爺專用,還有一輛騾車,拉二老太太和幾個十歲以下的孩子們。

  且,二房如今成年男人少,每每過溝坎時,男的女的都得搭把手抬車,一個個累的,還不如不用車子,各自走路來的輕省。

  午間歇晌的時候,二老太爺去路邊,找了一家子逃難的,把騾車的車架給了那家人,換回來若干背簍、籮筐、破棉布和老鹹菜,還有兩竹筒的水。


  二老太爺的舉動,打開了大家的思路。

  三老太爺也用騾車車架,換了一些吃得、用的,或者背簍、籮筐什麼的,把行李裝到籮筐里,讓騾子馱著。

  長房有兩輛騾車一輛板車,一個上午抬來抬去的,累人的很,就算長房人多,也擱不住如此折騰。

  況且大家都把車架捨棄了,單單只是長房保留,等到了用得著的時候,這些人免不了回來粘著長房不松,索性,曹長風把幾個車架也拿去換物資。

  恰好,出門逃難的人,越往東南走,路越好走,而且,他們大多是剛出村子,隨身帶著的有用沒用的家當也多的很,很多東西帶著上路後才發現,似乎作用不大,但是扔了又著實可惜。

  比如破棉被、爛蓆子、盛著鹹菜的老罈子,還有背簍、竹筐、破農具什麼的, 似乎都沒有什麼用,當離開家時捨不得,就都帶上了。

  如今,他們便用這些東西,換囚犯們的車架。

  長房三個車架,甚至換來了一些高粱面和黃面,還有一小袋子的豆子。

  很快的,隊伍里除了解差們,囚犯用的車子,幾乎都換成了更加實用的東西。

  這是犯人們主動獻出車架,換成物資。

  從離京時被動的走路趕路,變成了現在主動的放棄車架,選擇步行,被逼著走和自己主動走,總像是得了便宜一樣,從感受上有天壤之別,瞬間的,大家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丟丟,心情好了,步子也輕鬆了很多, 這走路也變得多了些意外的趣味。

  牽著騾子,背著孩子,下半晌 ,隊伍行進的很快。

  有人用一根扁擔,兩個籮筐,一邊一個挑著年幼的孩子,更多的人受到啟發,也互相調換著,換了背簍籮筐,來裝孩子。

  長房陳金玉背上的背簍里,是五歲的女兒曹玲兒。

  朱淑真的背簍里,則是兩歲的曹茂。

  小白氏央著二哥曹長風,給她換了一對籮筐,一前一後,她挑著一雙兒女。

  曹長煥偶爾良心發現,也想挑一會兒,然而走不了上百步,肩膀疼的要命,只得放下擔子,衝著小白氏哼唧。

  小白氏無奈,白家是一般人家,家中下人極少,她在娘家時,家裡家外幾乎什麼家務都能幹,比著中看不中用的夫君曹長煥,她適應能力更強,將扁擔從曹長煥手裡接過去,很聰明的 在扁擔上纏上衣衫,繼續咬牙挑著。

  倒是白姨奶奶得了意,嗯,大家都沒了車,好啊,都走著吧!

  看到姜氏也不得不走路,白姨奶奶臉上是忍不住的笑意,腳下像是能生風,她走的反而越來越有勁。

  手腕燙傷的藍氏,和吊著胳膊的姜氏,都沒有背東西,兩人相互攙扶著,勉強才能跟得上大家的步伐。

  其實長房算是好多了,至少吃得喝得是不缺的。

  時不時的,曹懷周會給大家每人發兩個小番茄,或者一人半截旱黃瓜,鮮棗子。

  長房的水囊多,曹長風和他的兩個兒子身上背著長房所有的水囊, 每半天,會停下來,用一個小木碗,每人分半碗水,輪流喝水。

  曹飈是家主,不屑於分發食物。

  姜氏精力不濟,懶得和庶女姨娘幾人唧唧歪歪,加之她胳膊本就受了傷,乾脆主動放棄了給大家分發食物的權利,把分發食物的工作,給了二兒子曹懷周。

  她降低身份,也從兒子手裡拿只夠自己吃的食物,多餘的,她也不要。

  這其實是不應該的,分發食物這種事,在每家幾乎都是最年長的婦人來分,到了長房,除了姜氏,其他人分都不怎麼合適。

  但是,長房諸人,從曹飈、曹長風到曹懷恩,都默認了讓老二曹懷周來分發食物。

  事實證明,食物在曹懷周手裡,果然很安全。

  曹懷周背一個大大的背簍,裡面有什麼吃得,有多少吃得,怎麼來的,誰也不敢去看,且誰也不敢問。

  他分的時候,誰也不敢搶。

  第一次分水的時候,曹懷棟拿著木碗,曹懷敏負責托著水囊倒水,曹懷周坐一邊黑著臉看著。

  曹秀捧過小木碗,嘮叨一句:「渴死了,才給半碗水?」

  「啪!」

  曹懷周毫不可惜的打翻水碗:「那就渴死,別喝了!滾開,下一個過來!」


  曹秀大怒:「二哥!您把水打翻了都不給我喝?」

  這個時候,水多金貴啊?

  二哥把水打翻在地?

  好啊!

  那她就鬧,她要鬧得能喝一大碗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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