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懷周會把曹秀放在眼裡?
在曹秀展開架勢準備大鬧前,曹懷周眼一瞪:「滾開!」
曹秀膽一顫,
畏縮了幾分。
曹懷周喝道:「下一個該誰了? 不來就不分水了,繼續趕路。」
曹絹渴的受不住,把她姐曹秀拉到一邊,滿臉堆笑衝著曹懷周:「二哥,二哥該我了!」
曹懷周哼了一聲,示意曹懷敏給曹絹倒了半碗,曹絹一口喝完,仰著頭將碗在牙齒上磕了磕, 一滴都捨不得放過。
然後是曹玲兒和曹茂,兩個小人,一人小半碗。
等大家都喝完了。
曹懷棟收了水囊和木碗,就要離開。
「還有我,我還沒喝呢!」曹秀氣急敗壞,嘴唇都起干皮了,她要渴死了!
「沒你的了。」曹懷周一點都不妥協。
曹秀不敢沖曹懷周撒潑,哭著去那邊告狀:「父親,父親您看,二哥把水灑地上都不給我喝!」
曹懷周和大哥曹懷恩,都是十二歲就跟著曹飈常年在軍營里熬打,父子相處,奉的是軍令,既然曹飈默許老二分發食物和飲水,便懶得參與這種吵鬧。
況且,曹飈深知老二的性子,從不徇私,也甚少妥協。
在軍中,若是遇到痞賴之人,基本都是扔給曹懷周來收拾。
此刻若是不給老二面子,老二接下來說話,還有誰聽?
若是姜氏分水,大概率曹飈會斥責姜氏這樣那樣的不合理,庶女和嫡母之間,曹飈會下意識的維護看起來弱勢的庶女。
但是,兒子和女兒發生衝突,曹飈的想法,又是另外一套標準,女孩家懂什麼?自然要聽兒子的才對!
曹飈對女兒的告狀,反應冷淡的很:「你二哥找的水,他說了算。」
曹秀哭了一半,呆住!
半天后,不可置信的張著嘴喊:「父親?您怎麼也不講理?」
曹飈不耐煩:「消停點!老子累了,沒力氣和你說話。」
這些煩心事,都是後宅的事,幹嘛一個個的,都來煩他?
他幾乎下意識的就要找姜氏。
姜氏離他遠遠的,坐在藍氏身後,甚至不出現在他視線中!
曹飈不悅,哼了一聲。
曹懷恩看著曹秀,冷冷的訓斥:「 要麼你自己去找水,想喝多少喝多少,看你的本事。要麼聽老二的,不僅這次沒有了,下次再鬧,繼續渴著!」
長子如此說,旁邊的曹飈鼻子裡又哼了一聲。
他轉了轉身子,懶得看這些子女們吵鬧。
他要抓緊時間歇一會兒,馬上就要繼續趕路了!
曹秀這次,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只能忍著,忍到下一次分水。
經此一次,之後再分東西, 曹秀、曹絹,事多的白姨奶奶,時常裝柔弱博取同情的林芸兒,再沒有一個人敢囉嗦。
蘇念看著曹懷周的做派,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麼曹懷素會建議她把吃食給二哥,讓二哥看著辦了。
一力降十會,果然暴力和霸道,才是無敵的通行證。
她似乎,更加悟了!
曹懷素無奈看著娘子疑惑的眼神慢慢變得清澈堅定,笑了笑。
趁著午間歇晌,他扯了細茅草,編出來兩頂簡易的草帽,一頂給了母親姜氏,另外一頂,自然是給了娘子。
這草帽做的很精巧,下面用小樹枝編織的類似頭套的形狀,頭套上面扎了五六根三寸長的小樹枝,小樹枝上面,用柔韌的柳條編織成網格,網格用細茅草分經緯覆蓋,如此,這帽子既透風透氣,又能遮陽。
戴著這樣的帽子,很拉風,蘇念心情非常好!
不知不覺的,流放的犯人,已經在路上走了十幾天了,地動引起的降溫,只持續了兩天,兩天後,氣溫驟然上升,天氣比之前更加熱了。
也是,馬上就要進入五月了,本就該熱了。
雖然這個年代的太陽似乎沒有那麼的曬,他們走在官道上,時不時有風,也不是特別的難捱。
只是若走路出了汗,再曬,又癢又難受,有了草帽遮擋太陽,總之是舒服的。
不得不說,曹懷素的手很巧,做的草帽戴著也很合適,又涼快,又好看,且不悶得慌。
蘇念投桃報李,只要有機會,就會給曹懷素吃食。
現在她已經有了經驗,煮熟的山藥、土豆和紅薯,有多少都沒人起疑,或者說,起疑也不敢問,而各種果子,隨便吃,更不會有人多嘴。
這些簪纓世家出來的小姐少爺們,越是看到罕見的吃食,越是怕說出來沒有見過會顯得無知狹隘,像是沒有見過世面!
所以看到什麼果子,都假裝經常吃一樣,毫不大驚小怪,牢牢的守住自己的無知,絕不露怯。
天越來越熱,午間歇晌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午歇時,大家都會四處找吃的,找水喝。
每到這個時候,蘇念身邊總會有幾個人圍著,大家很默契,蘇念瞬移出空間裡做好的熟食,他們圍著快速吃掉,然後, 散開裝作找吃得,四處轉悠,掩護著蘇念往外拿各種果子,自己人也多少撿一點,抱著回去,都放到曹懷周的背簍里。
歇晌的時候,稍有體力的人都會在附近轉悠,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找到一點吃的。
宋氏因為涉嫌殺了解差,李虎不放心,將她綁了手,交給馬六拉著走。
宋氏一路上走走罵罵,幾次將馬六惹得性起, 時不時抽一兩鞭子,罵幾句。
若不是怕打的傷重影響趕路,馬六真想把這個女人往死里打!
宋氏攀咬蘇念之後,曹懷素便有意無意的,拉著蘇念離解差遠點,尤其是李虎、馬六、還有眼神看起來邪性的那幾個,更是離的遠遠的。
連著走了兩天,進入一個叫子午嶺的群山。
子午嶺附近,大山連綿起伏的,一眼看不到邊。
曹懷棟將從解差那裡打探來的消息說給大家:「 子午嶺,約莫有百里,繞過子午嶺,便是六盤山,六盤山有將近三百里的山路,最少得走十天才能過去。過了六盤山進入大散關,大散關過去是蕭關,出了蕭關,就進入西北地界了。」
曹懷恩點頭:「嗯,六盤山附近的大散關和蕭關都有大周的駐軍,蕭關再往西,是狹長的沙漠。子午嶺、六盤山和沙漠,是大周從西北往東南的三道天然屏障,自古以來,西北和北境的外族,很難能進入大周,都是多虧了這三道屏障, 擋住了關外蠻族的鐵蹄,大周北境,才能平安無事。」
平安無事?
蘇念低聲問曹懷素:「沙漠過去,還是大周的疆域?」
曹懷素遲疑了一番,才回答:「過了沙漠往西北是大周疆域,往東是外族,正北,也是外族。」
曹懷周覺得三弟說的像是廢話!
曹懷周看看三弟,他不知道三弟這麼說,是不想嚇著三弟妹。
曹懷周大大咧咧的解釋:「過了沙漠,只有西北方向是咱們大周的,從蕭關往西北,狹長的五百里地,朝廷設了三個州,依次是宣州、沙州和龍城,這片地方,是大周太祖當年發跡的祖地,這三個州自成一個體系,朝廷設置了西北都護府,有駐軍。
我們被流放的地方,在大周最西北,隸屬沙洲白水城是大周最西北的城鎮, 白水城旁邊,有三百里的黑水林,黑水林往西,是回紇族,繞著黑水林,從西往東,依次是喀拉王朝、蒙古遊牧民族,和毛丹人, 我們等於是發配到西北邊境戍邊的。」
蘇念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哦,這麼偏僻?
她看看春草,這種大西北,有什麼好嚮往的?
春草縮了縮腦袋,訥訥的說:「咱們當年在西北,就在大散關,連蕭關都不出的。」
當年定北候領兵打仗的時候,營地在蕭關,女眷住在大散關和蕭關之間的一個鎮子上 。
蕭關以里,百姓們也叫西北,但是,這個西北, 不是朝廷流放犯人的西北。
百姓嘴裡的西北,是蕭關附近。
流放地西北,則是大周最西北,群狼環伺的地方。
她忽然有點理解原身當初為何選擇跟著定北候回京城了,一個是偏僻荒涼、常年戰亂的邊境,一個是傳聞中富庶繁華、昌平榮盛的京城,小姑娘選擇跟著做侯爺的父親回京,似乎無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