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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沒有決斷

2026-09-16 06:00:46 作者: 喜月月

  「你們幹嘛呢?為什麼停下來?」李虎沒好氣。

  「大哥!」馬六顛顛的跑過去,用手擋著,在李虎耳邊說了幾句話。

  姚七對著劉小四使了個眼色,劉小四不動聲色的退後幾步,收了手裡的麻繩,悄悄隱入人群中。

  兩邊都不好得罪,最好的便是遠離吵鬧的中心,保全自己。

  李虎聽完馬六的話,用鞭子指著蘇念:「我記得你,當時董頭兒確實說了,你不准脫掉嫁衣,我問你,為何脫了嫁衣?」

  上下打量蘇念,那神情,等於在質問蘇念:你是不是時刻準備逃跑?

  蘇念抿著嘴,沒答話。

  曹長風上去,先拱手,然後好聲好氣的:「李差爺,實在是沒辦法,地動時,那件嫁衣掉到地縫裡了,這幾天沒有經過城鎮,想買新的也買不到,不是她不穿,真真是找不到相似的衣衫。」

  說著,單手拉住李虎的手腕,另一隻手擋著,塞過去幾塊碎銀子,

  李虎掂了掂手裡銀子的分量,心裡滿意 :「 要她穿嫁衣是董頭兒的意思 ,如今董頭兒不知何時回來,萬一董頭兒回來了看到她著裝不合適,豈不責怪我們辦事不力?我等何苦為了這麼一件小事,惹得董頭不喜?」

  在李虎心裡,始終認為,董霸早晚會回到隊伍里, 若等囚犯送到流放地、他們回京之日,董霸若還不露面,到了京中上司問責,董霸豈不連累他自己的家人?

  曹長風擅長和各種人打交道,能屈能伸,他又拱手:「到下個城鎮,給她再置辦一套,李差爺您說,可行不?」

  看李虎過來,曹懷周就不想忍了。

  不等李虎開口,曹懷周大喇喇的吆喝:「有什麼行不行的?遇到地動,什麼都沒掉,偏偏就那件惹眼的新嫁衣沒了,誰知道老天爺什麼意思?若是老天不想看到流放隊伍里有人穿大紅,咱們非得穿,不是違抗天命嗎?董差爺的話,能比老天爺的意思還重要?」

  董霸去了哪裡,誰知道?

  算算看,怕有七八天沒有董霸的消息了,人都不知道去了哪裡,解差還奉董霸的話為圭臬,可真是莫名其妙!

  剛才停留的人群,被打跑了。

  現在,從後面又聚過來一群人,大家越走越慢,甚至有些人原地踏步,看著在動,其實不往前挪,就是想看個熱鬧。

  

  人群里,有人聽得不明不白的,嘀咕道:「還不夠倒霉的?明明是流放犯,非得穿一身大紅,說不定老天爺都不想看!」

  有上了年紀的婦人附和:「是啊,差爺,犯人都是白囚衣,非要穿紅, 怕是犯了忌諱。」

  向來被官府下獄問罪之人,都是粗布麻衣為囚衣,誰家囚犯穿著新嫁衣這麼張揚?

  更有林芸兒阮琴之類的,語氣刻薄:「就是,大家都穿囚衣,偏她穿那麼張揚,當誰不知道她是新嫁娘來的?」

  「大家都是灰頭土臉的,就她每天梳洗的油光水滑,再穿上一身紅衣,這是幹嘛呢? 顯擺她是成親當天婆家就出了事? 」

  。。。。。。

  嗯,樓開始歪了。

  後面走來的人,沒聽到前面馬六的話,不知道是解差非要蘇念穿紅嫁衣,一個個的,都一肚子的不樂意。

  大家都是灰撲撲的囚衣,就讓她穿紅衣,憑什麼她要和別人不一樣?

  馬六下死眼狠狠盯著蘇念。

  蘇念傲然挺立,像是大家說的和她無關。

  那紅嫁衣洗了後,褪了色,皺巴巴的,不好看,她早就把那衣衫當做被單來用了, 她又不是戲子,也不想當靶子,穿那麼顯眼的衣衫幹嘛?

  不管是解差非要她穿,還是囚犯中大家厭惡她穿,似乎她都無所謂。

  她若是穿,只是想穿。

  她若不穿,只是不想穿。

  關旁人何事?

  蘇念就是這麼想的。

  馬六看著蘇念這副傲然的做派,心裡更癢。

  曹懷素拱手:「李差爺,董霸差爺已經不在這裡了,咱們這些人,如今奉您是解差頭領,您拿個主意,我們不敢不聽。」

  李虎性子蔫軟,要他拿個決斷,他得想好長時間,而且決定了的事還容易後悔,容易反反覆覆。


  他和董霸一起押解犯人多次,每次他都是幹活的那個,董霸才是做決定的那個,如今董霸不在,最初他著實覺得暢快,沒幾天就發了愁,真是,需要他拍板的事情太多太瑣碎,他一點都不想擔這種種責任!

  要不說, 頭領也不是誰都能做的,比如李虎,讓他做了一把手,簡直是在為難他。

  大家都站在那兒,等李虎發話,李虎摸著下巴,想來想去,拿不定主意。

  旁邊囚犯里,有人兀自嘀嘀咕咕的。

  曹家人在京都中時,都是講究體面的人家,如今被流放了,大家若都破衣爛衫,豁牙嘴吃肥肉,誰也不說誰, 倒也罷了。

  而蘇念那身嫁衣,原本是定北侯嫡女給自己做的嫁衣,從料子到手工,光是看秀牡丹的金線,就知道價值不菲。

  大家都穿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粗布囚衣,偏你穿這麼好,別人不說,平日裡錦衣繡裙的曹家婦人們,一多半看著心裡都不舒服。

  比如林芸兒、阮琴等,甚至被綁了手的宋氏和渾身疼痛的二老太太, 都看著不順眼。

  一件破衣衫,能讓大家當做什麼了不起的大事來如此正兒八經的討論,讓李虎如此反反覆覆的思考而拿不定主意,人群里站著的明白人, 比如當家主母姜氏,比如五老太太余氏,都覺得解差頭頭,也太優柔了些。

  曹懷素心裡則暗嘆,就娘子那一點都不受氣的脾氣,你們若是再鬧騰下去,什麼時候你們倒了霉,那可是你們自找的。

  太陽曬得難受,這麼站著,還不如走動一下涼快些。

  曹長風看李虎摸著下巴已經想了足有一刻鐘,仍然沒有主意,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兒。

  他上去一步,又拉住李虎的手,又塞了一塊碎銀,催促道:「李差爺,要不還是趕路吧,前面的人也都停下來了!這樣下去,天黑前,不知能否趕到頭道口。」

  李虎抬頭,不小心看到了曹懷周。

  曹懷周的眉毛濃密而粗獷, 沉著臉的時候,看上去特別的凶,他看著李虎,眼神里像是含著一塊冰。

  李虎不由得心生寒意。

  狼群襲擊時,曹懷周一人敢沖向狼群, 李虎雖然當時跑了,沒有親眼看到當時曹懷周的勇武,但是,從眾人的描述中,他也知道這個人不好惹。

  況且,人家又塞了銀子。

  李虎握了握手裡的碎銀,不管什麼事,不要和銀子過不去。

  他擺擺手:「到下一個驛站,給你衣衫上寫個囚字,就這樣吧, 都別看了!走走走,趕路!」

  馬六心裡不樂意,李頭兒也太沒有主意了。

  他咬了咬牙,蘇念是他看中的,不為難為難這個女人,如何能將這個女人搞到手?

  馬六堅持:「大哥,他們曹家三房的主母宋氏,說這個女人有點邪性,說張登的死,和這個女人有關,所以,得把她綁起來!」

  按規矩,犯人都得綁著手走路。

  不過解差們犯懶,離京幾天後就不再綁手了。

  現在,馬六態度強硬,就是要蘇念綁著手趕路!

  所有不用李虎拿主意的事情,都不是什麼大事。

  馬六態度強硬,李虎沒有覺得被手下冒犯,反而隨口道:「那就把她綁了, 走!都趕緊走!再看?是不是想吃鞭子?」

  「啪啪!」

  「啪啪!」

  李虎抖著鞭子,衝著人群喊:「走!走起來!磨磨唧唧的,想挨打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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