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茂想過去找祖父曹飈,被朱淑真摁住,掙扎了兩下,掙不開,他張開嘴喊:「祖父!祖父!」
俗話說,隔輩兒親,隔輩兒親,爺爺奶奶最疼的是小孫孫。
曹飈的兩個孫子,曹藍已經十歲了,十歲的孩子,已經進學,學了很多的規矩了,平日裡對祖父,恭恭敬敬,有模有樣,像個小大人。
哪有兩歲的曹茂可愛?
曹飈聽到曹茂喊,衝著曹茂招招手,曹茂掙脫他娘的束縛,邁著小短腿走到曹飈身邊,曹飈隔著幾步遠就彎下腰把曹茂撈起來,抱在胳膊上。
曹懷棟、曹懷敏和曹藍,都沒有離開營地,三人低著頭圍成一個小圈兒,都拿著樹枝在地上寫字,邊寫字,邊想著今天會有什麼好吃的。
有點羨慕二叔能跟著吃好的!
聽到吵鬧,曹藍把手裡的樹枝一扔,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曹長煥已經走過來,他語氣悲憤:「姨娘!您又在作什麼妖?」
曹長煥對他的姨娘, 一點都不客氣,他姨娘和他是有多大的仇啊?!
天天鬧,天天連累他被大哥打!
白姨奶奶聽到親兒子這麼說自己,氣的:「姨娘哪裡作妖了?怪不得人家都看不起你姨娘,都欺負你姨娘,連親生的兒子都胳膊肘往外拐,姨娘還能找誰說理去?」
曹長風在曹長煥身後,看看周圍都是人,勸白姨奶奶:「姨娘,周圍都是人,你還是省省力氣吧。」
沒看到那邊大哥,根本不搭理您?
曹長風是好意。
白姨奶奶扯住曹長風的手臂:「長風,你來說說,姨娘熬了半輩子了,是為了曹家添了人口的,怎麼就成了下人了?」
她自以為,曹長風應該同情她,和她立場一致。
畢竟,曹長風本也是庶出。
若自己是下人,那曹長風的姨娘,豈不也是下人?
曹長風常年在生意場上來往逢迎,是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老手,能被白姨奶奶三兩句話挑撥?
況且,他姨娘和三弟曹長海的姨娘,在老國公去世回鄉時,一起回了祖地,相當於半出家的狀態。
此次出事,也並未牽連到兩位老姨娘,即便大嫂和大哥說白氏是下人,和他什麼相干?
曹長風隨意的衝著白姨奶奶拱拱手:「姨娘,流放路上,解差們都盯著呢,消停點吧。」
今日原本爬山就累,加之光是馬六一人,身邊圍了足有五六個解差,其他解差也在忙著搗鼓晚飯, 這邊的吵鬧,聲音也不是很大,解差們當沒有聽見,懶得過來。
不過,再鬧下去,免不了有脾氣粗暴的會揮著鞭子過來,何必呢?
曹長風想息事寧人。
曹長煥要在大哥面前,表現一番。
曹長煥梗著脖子,對著他姨娘:「姨娘您說,誰敢欺負您?走了一天的路,都累的抬不起頭了,您不找事,誰閒的沒事了來欺負您?」
白姨奶奶伸出手,指著不爭氣的兒子:「你是聾子啊?沒聽到人家都說你姨娘是下人?姨娘就算是身份低賤, 當年也是伺候過你父親的!也是給曹家生育了男丁的,作賤你姨娘,就是作賤你父親,作賤你!」
白姨奶奶越說,情緒越激動。
她身側幾步遠,曹飈抱著曹茂,曹茂往祖父嘴裡塞了一顆淺黃色的小片糖,然後睜著眼,急著問:「甜不甜?酸不酸?是不是又甜又酸?」
曹飈呵呵大笑:「嗯,甜,酸,又甜又酸!」
對於白姨奶奶和曹長煥的吵鬧,曹飈選擇無視,只管和孫子說笑玩鬧。
山路上, 難得這裡有片平地,再往前走就是漫漫山坡,沒有可宿營的地方了。
為了趁這片平地宿營,今天紮營的早。
遠處剛剛升騰起淺橘紅的晚霞,離著天黑,至少還有一個多時辰。
且今日解差們規定每家只能出去幾個人找食物,其他人不准 離開,所以,這會兒,營地上聚集的人多。
只要人多,但凡有個口角,哪怕再累,也一定會有人前來看熱鬧。
看到熱鬧處,還有人要摻和一腳。
曹家其他幾房的女人們,不用細聽,就知道這會兒長房白姨奶奶在鬧什麼。
畢竟當初在京都時,像二房三房的女人們,就沒少挑唆白姨奶奶和老夫人鬧,鬧得都老夫人都把曹長煥都分出去了,逢年過節白姨奶奶還是會藉機上門哭哭啼啼的訴苦,無非是手裡沒錢、孩子不聽話、老國公走的早沒人給她撐腰求老夫人多照應等等,來來去去,就是這幾套話。
每次這老妾找老夫人苦惱,老夫人都是給她些東西,打發她走。
和這個老姨娘,說多了丟份兒,說少了沒用,乾脆不說,拿東西打發就好。
白姨奶奶鬧鬧得了好處,免不了隔段時間,再來一次。
這算是白姨奶奶在國公府里的保留節目。
若是往日,三房的宋氏早就湊過來添油加醋、架橋撥火了。
這幾天宋氏被解差看管著,難得有休息時間,她兒子曹長英這幾天嚇著了,一直發熱,她忙著照顧孩子,今天沒有過來摻和。
三房不摻和,二房老太太坐不住了,沒人摻和哪裡能行?
得吵起來才能看笑話啊!
二老太太扶著阮琴過來,擺著長輩的架勢,數落曹飈:「長青啊,白氏再怎麼說,也是咱們家的老人了,如今熬得孫子都有了,你不能讓她這麼沒臉,傳出去,人家笑話咱們曹家容不下人!」
曹長煥是個聰明的,二嬸若是把大哥擠兌惱了,大哥不能和女人們一般見識,豈不還是要拿著他來煞氣?
曹長煥不等大哥開口,羞惱的衝著二老太太吆喝:「二嬸!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來摻和!」
二老太太滿頭花白的頭髮,因為長久沒有洗,貼在腦袋上,看上去很狼狽,但她的氣勢,端的很足:「長煥!你和誰說話呢?沒大沒小!」
除了大哥曹飈,曹長煥眼裡看得上誰?
在他面前擺長輩架子,在京里他都不放在眼裡,何況在這流放路上?
充什麼不值錢的長輩?!
曹長煥跳腳說話不留情面:「閉嘴!你這老婆子!還敢裝腔作勢裝老輩子?若不是你治家無方,由著曹璋那糊塗蛋異想天開的胡鬧,曹家能到今天?你以為你還是二房老太太呢?你如今,是我們的仇人!是曹家整族的仇人!你還有臉來我們長房擺架子?你看看你那張老臉,我呸!不是你們二房,小爺能被流放?能受這個罪?」
二房老太太氣的手腳發顫:「曹長煥,你在誰面前裝大爺呢?我是你二嬸!」
曹長煥看大哥不阻止自己,更加肆無忌憚,和他姨娘他還得顧忌一下孝道什麼的,和這個老太婆,不用客氣,他衝過去,雙手叉腰:「我呸!我呸呸呸!曹璋幸虧死了,他要沒死,小爺我也會把他打死!什麼豬頭呆腦的,屁本事沒有,心氣不低,天天想著歪門邪道,怎麼樣?福氣不夠,送了命吧?可惜啊!可惜啊!」
曹長煥的混蛋,那是自幼養成的,當初有老國公爺撐腰,他連和老夫人都敢嗆嗆,如今大家都流放了,他什麼話不敢說?
他看向扶著二老太太的阮琴,嗤笑:「阮氏,你還扶著她,你可真孝順!你知不知道,你夫君其實是不想跟著曹璋胡鬧的,當初,有人和曹璋聯絡,讓曹璋幫著宮裡採購鮮果,曹璋那蠢貨哪裡知道去哪兒採購?他就派你夫君出去找!你夫君一聽要往宮裡送,不想摻和的,是你這好祖母,就是這個糊塗老婆子,說是自己也想一口鮮果子,逼著你夫君出去找!一頂孝道的大帽子扣下來,你夫君無奈,這才出去找新鮮罕見的果子的!」
阮氏聽了這話,眼裡多了疑惑,扶著二老太太的手,不由得鬆開了。
她對於這次被抄家的內情,其實不很清楚,只知道自己的夫君,奉公爹的命令去採買了一筐果子,公爹把果子送到宮裡,結果這筐果子有問題,導致一個妃位的貴人落了胎。
她不知道,這裡還有老祖母的事。
她眼神閃爍,看著祖母。
二老太太被孫媳婦看得心虛,厲聲呵斥曹長煥:「你給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