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在林子裡歇了一會兒,繼續上路,又走了小半天,來到一個稍微平整開闊的地方,
這兒應該是穿越子午嶺的旅人們約定俗成晚上休息的地方,甚至有幾個不知是誰打的草棚子,每個棚子下面,都能躺數十個人。
自然而然的,草棚子是解差們的。
解差們很熟練的東西都放到棚子下, 把背著的草蓆,鋪在了地上。
隨後,吆喝著囚犯們,每家派幾個人出去覓食,其他的人,原地休息。
今天夜裡,就住在這裡了。
薛超和姚七不停的喊:「山裡有狼蟲虎豹!不許走遠!若抓到野物,不許見血!」
這是經驗,萬一誰抓到野雞野兔什麼的,殺野雞野兔的血腥氣味,會引來大型的野物。
他們已經經歷過一次狼群,誰都不想再經歷第二次狼群的襲擊!
長房裡,出去覓食的最佳組合,自然是蘇念、曹懷素和曹懷周三人。
林芸兒看到三表哥小心翼翼,伸著胳膊護著蘇氏,咬了咬牙。
她如今學精了些。
靠樹坐著,將下巴擱在膝蓋上,垂下眼睫,把心中的憤恨,遮擋的嚴嚴實實的。
白姨奶奶就是個不會消停的,她看嚮往林子裡走的曹懷周幾人,眼珠子一轉,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湊到曹懷周的妻子、朱淑真的身邊,低低的說:「老二家的,你可是傻得?你家相公跟著你弟妹跑,你看你看!你弟妹打了趔趄,你相公都恨不得上去扶著,這算什麼?大伯子、弟媳婦的,也不忌諱!」
天天心裡就只能裝得下這事兒的人,看誰都像是在謀劃這事兒,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淫人滿腦子的,就是一個字,淫!
朱淑真抱著兒子曹茂,往那邊看。
剛好,蘇念估計是踩到了樹枝什麼的,晃了一下,曹懷素已經扶上去,蘇念扶著曹懷素站穩後,繼續往前面走。
曹懷周在三弟和三弟妹身後,也抬了抬手。
像是要扶,不過,沒有真的扶上去。
朱淑真低下頭。
給自己的兒子曹茂嘴裡,放那種五顏六色的好吃的糖果片。
她不想聽,白姨奶奶偏要說。
曹懷恩的媳婦陳金玉就坐在朱淑真身邊,她聽到白姨奶奶挑撥離間,皺了皺眉。
再怎麼說,白姨奶奶,也是長輩。
陳金玉不好呵斥和阻止白姨奶奶 ,她把女兒曹玲兒叫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白姨奶奶撇撇嘴,聲音更低:「你呀!就是個傻子!那蘇氏女,都說她有點不對勁的,是有點妖氣在身上的得,你可長點心吧,老二魁梧英俊,就算是流放了,也是首屈一指的好男子,老三那個病秧子,若是哪天。。。。。。哼,你看吧,老二的心,怕是都要被勾走了!」
「白氏!」
白姨奶奶一愣,抬起頭,曹飈的妻子姜氏站在她面前,雙眼盯著她。
白姨奶奶:「你叫我什麼?」
姜氏攏了攏衣袖,面容沉靜:「白氏,你是父親的妾室,平日裡稱呼你一句姨奶奶,是對你的尊重, 既然你從來都不知尊卑,之後,便叫你白氏吧。」
白姨奶奶起身,怒道:「姜氏!這裡早就不是國公府了!你也不再是當家的主母,虧你還是大家閨秀出身, 這就是你們姜家教養?姜家的教養就是這樣教你對待長輩的?」
白姨奶奶,這譜兒,擺的著實也太大了!
姜氏閉了閉眼,真是一朝流放,什麼樣的人,都敢跳出來咋咋呼呼了。
姜氏睜開眼,看著白姨奶奶,冷笑:「你是什麼長輩?什麼時候,上不得台面的妾室,也敢在主子面前,自稱長輩了?」
走了一天的山路,幾乎所有人都累的連話都說不出,長房的人,吃得好、喝得好,所以還有勁兒吵架!
小白氏看到她婆婆招惹大嫂,趕緊去找曹長煥:「相公!相公!」
這幾天跟著大哥,不愁吃喝,小白氏可不想失去這條粗大腿!
曹長煥正在殷勤的給大哥曹飈捶肩膀、捏腿。
因為不用真的到處找吃食,曹長風也難得的能歇歇,坐在斜對面,看著老四討好大哥,挺有趣的。
曹長煥聽到小白氏叫他,不耐煩:「幹嘛?沒看到我正忙著呢?」
小白氏怯怯的站著,手使勁捏著衣襟:「相公,姨娘又惹事了!」
曹長煥心裡煩,沒好氣:「又怎麼了?大家都坐著不動,能惹什麼事?」
小白氏面上怯懦,但是,並不是個笨的,相反,她其實相當的聰明。
她低著頭:「姨娘去跟懷周家的說,說懷素家的把懷周的心都勾走了,大嫂聽到了,在教訓姨娘呢。」
「什麼?」
閉目正享受按摩的曹飈睜開了眼:嚼蘇家女的舌頭?姨娘這是要幹嘛?
曹長煥一愣,剛要站起,被先他一步站起來的曹飈踢了一腳:「瞅瞅你那個娘!一天天的,淨事兒!」
曹長煥結結實實挨了一腳,沒有站穩,趴在地上,雙手雙膝著地,像個哈巴狗。
「大哥!」
曹長煥,又要哭了。
曹飈起身往那邊走,大家離得不遠,也就幾步,他就到了姜氏和白姨奶奶面前。
小白氏往那邊看。
曹長煥怒:「你是死人啊!還不趕緊扶我起來?」
小白氏回過頭,抿著嘴上去扶曹長煥起來,倆人也跟著曹飈,去了那邊。
姜氏靜靜的站著,不看任何人。
白姨奶奶不依不饒:「你敢說我不是你的長輩?就算是老夫人還活著,也不敢說這種話!」
「你們在吵什麼?」曹飈的聲音里,帶著些怒意。
姜氏身體微微僵了僵,到底還是扭過來,哪怕是在這荒山野外,哪怕是在流放路上,她依然微微福身,對曹飈表示了一下。
不過,她沒有說話。
曹飈剛開始的怒火是聽了小白氏轉述的、 白姨奶奶嚼咕的閒話而起的,在看到姜氏後,他的怒氣,順著日常習慣,轉化成了對姜氏的不滿:「你是一家主母,管不住下人,吵吵鬧鬧像個什麼樣子。」
在曹飈心裡,治理後院,是主母的職責。
老母親在時,自然聽老母親的。
如今老母親不在了,姜氏就不能把這些女人們管管好嗎?
都什麼時候了,還磨嘴打牙的,一個個閒的!
姜氏就知道,曹飈過來必定是這個結果:不問青紅皂白,先呵斥當家主母。
當年對老夫人,曹飈都是這副做派,如今對她,能有什麼不同?
姜氏懶得搭理不講理的曹飈,女人間的事情和這個人永遠都說不清!
她甩了一下袖子,走到一邊,盤腿坐下。
不管了。
既然你出頭了,接下來,你來處理!
倒要看看,你能處理成什麼樣?
曹飈看著姜氏冷淡的模樣,又氣,又覺得索然無味。
他冷冷看著白姨奶奶。
說誰都可以,說老三媳婦的閒話, 想幹嘛?
曹飈心裡煩躁。
還沒想好怎麼訓斥老姨奶奶——畢竟,這是他爹的妾!總得留點臉面給她!
白姨奶奶偏偏不領情:「下人?長青你說誰是下人?我好歹伺候過老國公爺,好歹在曹家長房熬了這幾十年,到老了,還得被連累流放到西北,我是下人?你說我是曹家長房的下人?」
白姨奶奶的情緒,比姜氏激烈的多。
畢竟,她是早就不滿了。
按她的意思,別說姜氏,就連曹懷周手裡的吃食,都該先供奉給她,由她來給大家分發才對!
不知道她到底是哪裡來的自信,自從沒了老夫人,她自己把自己的地位給抬到了最高位!
白姨奶奶身後的朱淑真,抬頭看看那邊林芸兒、曹秀倆人,白姨奶奶這是被人當槍使了?
她捏了捏手裡的小布袋子,裡面是三弟妹給茂兒的零嘴,說是能長個子。
不管三弟妹是什麼人,對他們長房,三弟妹沒有一點點壞心。
朱淑真斂了眼眉,手輕輕的拍著兒子曹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