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一起跑回來的半大小子癱坐在地上,也是嚇得魂不附體。
宋鼠快走幾步路過這人身邊, 一把拽住這個半大小子 :「是你先看到的,你也得去!」
「不是我,不是我看到的!」
曹懷修大喊。
曹懷修覺得自己很倒霉,他不過是找吃食時往裡多走了一截,誰知會看到草叢裡趴著的死人?
曹懷修是二房的孩子,也就是曹家人被下獄那天早晨, 喊著要吃肉包子的那個熊孩子,離京這十幾天,他天天要跟著走路不說,還幾乎頓頓吃不飽!
原先他祖母還能護著他,時不時給他多掰半個窩窩頭,今天不知怎地,他娘和幾個嬸嬸,沒有給祖母分窩窩頭, 祖母沒吃的,他只吃自己的那一份兒,就更加的吃不飽了。
現在他已經不是剛出京時的熊孩子、小少爺了,他至少明白了一個道理:想吃飽得靠自己!得自己想辦法!
而最近,很多人只要不犯懶,都能在野外撿到吃得。
所以,他趁著父母和祖母不注意, 跑出去撿野果子充飢。
他原本是跟著另外幾個撿果子的半大孩子們一起在林子裡轉悠的,只是他以前熊,仗著祖母疼愛,老欺負族中的孩子們,在族中孩子們中間,人緣不好。
如今他這個樣子,原來跟在他屁股後面巴結他的人、原先他欺負過的人、原先和他不熟悉的人,幾乎都不稀罕和他一起,曹家那幾個半大孩子們,刻意的和他拉開了距離。
朱蛋的屍體是那幾個半大孩子中的一個先看到的,他看到死人,喊了一聲,幾個半大孩子們湊過去,待看清楚是什麼後,一堆人,哇哇大叫著,作鳥獸散了!
曹懷修好奇, 想去看看是什麼東西讓那些孩子們一鬨而散,他走過去,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
他當時還不知道地上躺著的人已經死了,那人上半身光著,下半身穿著解差的黑色褲子,很不好的樣子,他最近被解差打得狠了,見到解差習慣性的就心虛腿軟。
一個趔趄,他跪坐在了解差的屍體前面。
一句話都不敢說,甚至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離他原本有十幾步遠的宋鼠先是看到了一群孩子們跑開,又看到這個熊孩子坐在地上,宋鼠以為那邊有好吃的,熊孩子把人攆走了自己吃獨食。
宋鼠脾氣軟和,在魯丁那群人中容易被欺負。
但是曹懷修是半大孩子,宋鼠自認是能鎮得住這個熊孩子的,幾步躥過去想從熊孩子手裡搶吃得, 跑太快,趴在了地上!
再抬頭,正正好趴在朱蛋的腳下!
他急忙爬起來,戰戰兢兢的喊了兩聲「朱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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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爺當然不理他。
宋鼠到底比曹懷修的見識多一些,他顫著身子,緩緩蹲下, 把手指放在朱蛋的鼻子下面,幾息後,他確認:「這人死了!」
當即嚇得幾乎魂飛魄散!
之後,他拉著熊孩子, 回營地報信兒。
從發現死人到現在,宋鼠拉著曹懷修,怎麼都不鬆手,曹懷修幾次想跑走,都跑不脫。
為什麼?
因為當時在場的人,都跑了!
就剩下曹懷修一人了,宋鼠當然得拽著曹懷修!
兩個人擔著,總比他一個人面對解差好得多!
這會兒,被迫要帶著解差們去那邊放屍體的地方,他依然是這個心理:兩個人去,總比他一個人帶著解差去找朱蛋的屍體,好得多!
曹懷修本就怕解差,又怕其他人看到他藏在衣襟里的黃瓜,兩隻手死死的摁住衣襟,沒有多餘的力氣反抗宋鼠,宋鼠身後那麼多解差,曹懷修也不敢反抗,就這麼被宋鼠揪住衣領子 拽著拖著,倆人一起帶解差們去找朱蛋的屍體!
曹懷修既怕又怕,又不敢反抗,渾身抖抖索索,走路都不穩當!
曹懷修的父親,是二老太爺的長子曹琅, 二老太太生了兩個兒子,長子曹琅, 次子曹璋。
二房長子曹琅的性子寡淡,嘴也笨。
次子曹璋長袖善舞,能說會道,在二老太太面前,能把平平無奇的一個鐲子,說成天上少見地上難尋的珍品,被他辛苦找到, 給母親的;一塊普普通通的糕點,經曹璋一說,那簡直太上老君就是吃了這種點心才飛升為上仙的!所以,他特意買了這種點心來孝敬母親!
老太太都喜歡嘴甜的,老二嘴裡天天像是抹了蜜, 二老太太當然更偏愛曹璋些。
加之曹琅身為長子,結婚前十幾年,妻妾生的都是女兒,而曹璋恰恰相反,曹璋的妻妾,生的都是男兒!
曹琅第一任妻子,給他生了兩個女兒後,病逝。
二老太太給長子續娶了娘家侄女虞珍,虞珍進門後,又生了兩個女兒,加上妾室所生,曹琅膝下,有七個女兒!
被人戲稱二房七仙女!
虞珍生兒子曹懷修那年,曹璋的長子都娶妻生子了!
虞珍是個潑辣的, 進門後看親姑母偏疼小叔子,便會和二老太太吵鬧,後來連著生了兩個女兒,氣勢弱了些,忍讓了幾年。
等到第三胎生了兒子曹懷修,虞珍的氣勢,一下子就又起來了!
因為老太太偏心老二家,虞珍幾乎天天和二老太太吵鬧不休!
二老太太是虞珍的親姑母,虞珍吵鬧之後,還會回娘家告狀,虞珍的娘,也就是二老太太的嫂子就會來曹家,為女兒撐腰。
因此,曹琅的屋裡,經常都是吵吵鬧鬧的,很少有消停的時候。
曹琅的母親和夫人一個比一個厲害,他在其中不僅受夾板氣,而且,地位相當的低。
有了曹懷修後,曹懷修畢竟是二房的長孫,二老太太對虞珍生的兒子,倒是真心的疼愛,二老太太和虞珍之間才算是和諧了些。
不過在教育兒子方面,曹琅依然沒有話語權。
一句話,曹琅在二房雖然是長子,實際卻是最可有可無的人。
比如這次,曹璋要攀附宮裡的貴人,都不稀罕讓他知道!
今天不知為何,母親和虞珍又鬧了起來,這次,另外幾個女人,也加入了其中。
曹璋習慣性的要躲他母親和妻子,藉口出去撿柴火,待在營地邊上。
他剛才就聽到了兒子的聲音,跑過來時,看到兒子被一群解差圍著問話。
他忐忑不安的在旁邊轉著圈,等著兒子出來。
誰知,這會兒,兒子又被人拽著,往黑暗 的林子走。
他膽小,不敢過去。
只得跑到二房的營地喊虞珍:「娘子!娘子!」
虞珍從曹長煥那裡得知這次家裡出事和老太太脫不開關係後,就怒氣沖沖,覺得都是老太太糊塗才惹來的禍事!
而因為這件事,現在成了寡婦的幾個婦人們,今日對二老太太的嫌棄和厭惡,都鬧到了明面上!
晚飯本就是黑面窩窩頭,本就吃不飽,這幾個女人同仇敵愾, 一惱,乾脆不給二老太太口糧!
省下來的二老太太的口糧,給誰?
虞珍是要給兒子爭取的,可惜那幾個寡婦太厲害,她沒有占到便宜!
這會兒聽到相公喊,虞珍沒好氣:「喊什麼?」
曹琅跌跌撞撞,被一個躺著的人絆了一下,差點摔倒,站住,衝著虞珍喊:「懷修,懷修被差爺帶著,去那邊林子裡了!」
虞珍剛才也隱隱聽到了兒子的聲音,不過,她剛搶窩窩頭戰敗,正在氣餒, 懶得動,所以沒有過去看。
聽相公如此說,抬頭一看,「嗷」的一聲,扔了手裡的東西就往那邊跑:「修兒!修兒!」
她不知發生了什麼,一疊聲的喊:「差爺饒命!差爺饒命啊!」
曹懷修聽到他娘的聲音,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娘親!娘親!」
今天一天都被家裡人排擠的二老太太,聽到大孫子的聲音,也爬起來:「修兒!我的修兒!」
婆媳倆這麼一鬧,就像是解差們要去殺人一般!
半個營地,都被驚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