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上一片混亂,熊孩子被解差抓走了,這是曹家人的第一反應。
曹飈吩咐曹長風:「你去看看怎麼回事。」
「是。」
曹長風帶著大兒子曹懷棟過去,片刻後,回來說:「懷修那孩子,在林子裡覓食的時候,撞到了一個屍體。」
「屍體?」
曹飈和曹懷恩不約而同的站起身。
曹長風壓低聲音:「朱蛋死了。」
「朱蛋?」
曹懷恩心裡驚疑。
他知道春草差點被解差侮辱的事兒,而且他也知道那兩個解差是張登和朱蛋。
前幾天張登死了,今天,朱蛋死了?偏偏這一會兒,二弟三弟還沒回來,二弟和三弟,與朱蛋的死有沒有關係?
他心裡不安。
曹飈第一時間也在想,兩個兒子離開營地,和這個解差的死,有沒有關係?
「父親,我去看看?」
「去吧,小心些。」
「是。」
曹長風留下來看著婦孺,曹懷恩帶著曹懷棟跟著人群,去那邊的楝樹林。
今晚宿營的地方不大,大家都擠在一起,五房歇宿的地方,就在長房旁邊。
五房那邊,柔姨娘也忐忑不安。
她倒不是因為聽說死了人才不安的。
她不安,是因為前天有個人看到了她砸孫雀!
這是個女人,她蹲在柔姨娘身邊,低低的聲音粗聲粗氣的,像是個男人:「我看到了!你瞞不住的!告訴你,孫雀沒準會醒過來,就算孫雀醒不過來,我也知道是你下的手!我若是告訴了魯丁他們,你不會好過的!」
這個可惡的男人婆!
柔姨娘竭力壓制住心中的驚懼,用氣音問:「你想幹嘛?」
苗鐵花惡狠狠的:「你們曹家人吃得好,我要你的口糧都給我!」
月光下,火把的火光跳躍,一明一暗的光線里,柔姨娘看著面前這張大餅臉,苦笑:「我每天不過兩個窩窩頭,我自己都吃不飽!」
苗鐵花體格健壯飯量大,對她來說,只要能搞到吃得,她什麼都幹得出來!
她肥厚的大手死死的攥住柔姨娘的手腕:「你知道我是為什麼被流放的?告訴你,我可是殺過人的!你吃不飽?你一個寵妾,你男人會讓你餓著?你每天給我兩個窩窩頭,若是再得的,我准你留著自己吃。」
柔姨娘扯了扯嘴角。
兩個窩窩頭都給了這個狠毒的女人,她哪裡還有吃得?
苗鐵花是個女人,但是身形魁梧健壯,特別的有力,一隻手掐著柔姨娘的手腕,柔姨娘掙了幾下 ,感覺像是鐵鉗子一般無法掙脫,她有點絕望。
孫雀欺負她的時候,她清楚的記得,當時周圍沒人啊?
這個男人婆當時躲在哪裡?
怎麼偏偏被她看到了?
男人婆膀大腰圓健壯無比,她的體型,足足是柔姨娘的兩倍!
這種人,這樣的體格,哪怕環境再怎麼艱苦,輕易是不會死的。
所以,自己要被這個男人婆脅迫一路嗎?
如果是這樣,那麼,幾千里流放路只是一個可怕的開始,並不是盡頭——到了流放地,這個男人婆怕是也不會放過她!
柔姨娘和錢姨娘以及其他女人甚至男人都不一樣,家族經歷過的劫難讓她對任何事情想的都比較多,比較遠。
也比較的悲觀。
所以,她看著說話瓮聲瓮氣,像個男人一樣孔武有力的苗鐵花,感到一陣絕望!
她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呢?
每一步都有坑,每一天都有劫,她還要經歷多少磨難, 才能過上安生的日子?
柔姨娘弱弱的低著頭,不吭聲。
苗鐵花出身打鐵鋪子,她是個難得的女鐵匠,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渾人,看柔姨娘不說話,她惡狠狠的:「你聽到了沒有?」
五老太爺看著這邊,這個男人婆今天一天老往阿柔身邊湊,男人婆看上去就很兇殘,所以,她跟著阿柔幹嘛?她要幹嘛?
五老太爺覺得男人婆不對勁,不是他不想過來,實在是這個男人婆,比他還壯實。
若是動手,男人婆一拳怕是能送他上西天!
可是,阿柔看著更加可憐!
五老太爺想了半天,嘆口氣,站起身,
猶豫再三,他決定還是要過來幫一幫阿柔。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過來問問咋回事,剛起身, 傳來了吵鬧聲。
聽聲音,是二房的人 ?
二房怎麼又和解差吵鬧起來了?
五老太爺心中疑惑,腳步一轉方向,往吵鬧的地方走去。
苗鐵花才不會在意有沒有人注意她們,反正,有秘密的不是她,而是她揪住的這個身段柔弱看上去就不是好貨的女人:「你身上,現在有沒有吃得?」
柔姨娘怯弱的搖頭:「沒有。」
「明天,明天起,你每天給我兩個窩窩頭,你敢不給 , 我就把你砸暈孫雀的事兒,給魯丁他們說道說道!」
孫雀和魯丁他們是一夥兒的,有這個把柄,魯丁會輕易放過這個臭女人?
苗鐵花哼了一聲:「若是你落到了魯丁的手裡,每天都要伺候五六個男人,有你受的!呸!要麼陪男人睡覺,要麼每天給我吃食,你自己選吧!不要臉的賤皮子,哪怕你選了去伺候那幾個男人,你的口糧也得給我!敢不給,我就打你!一天打三次,天天打!」
意思就是,你沒的選,不管你選什麼,你的口糧,都得給我!
苗鐵花的爹是個鐵匠,她娘生了她之後,跟著一個在城裡走街串巷、挑擔賣貨的貨郎跑了,她自幼跟著爹爹在鐵匠鋪長大,耳濡目染的就學會了打鐵, 她倒也孝順,很小的時候就會主動幫著他爹幹活兒,不知什麼時候,不知怎麼回事,她的身子越來越壯實,走路說話的氣勢,也越來越像個男人。
他爹喜滋滋的,女孩怎麼樣?女孩掄起鐵錘,也能撐起半個鐵匠鋪!
便開始著意的教她掄鐵錘、打鐵和鍛造,把苗家幾輩子積攢的打鐵的經驗,都傳授給了他唯一的孩子。
苗家能開個鐵匠鋪,家裡也算是殷實的,苗鐵花十七歲時,他爹往家裡招了一個男人,做了上門女婿。
頭兩年還好,那男人看著岳父和老婆的臉色,也算是老實。
後來,苗鐵花的爹死了,那男人就變了。
苗鐵花天天累死累活幹活賺錢養活家裡,那男人無所事事的,不知何時勾搭上了隔壁的寡婦。
苗鐵花撞破了她男人和寡婦的現場,一怒之下也就一錘子, 她男人就被她打死了!
寡婦當場嚇暈,苗鐵花一盆水把寡婦潑醒,寡婦醒過來後,太害怕苗鐵花的鐵錘,主動跳了井。
苗鐵花一個人,搞死了一對狗男女!
我朝律法,一方有姦情被抓,抓姦的打偷腥的, 打死人是不用償命的。
她男人是和人通姦被她打死的,不用償命。
寡婦是自己跳井的,也不至於讓她償命!
所以,苗鐵花被判了流放 。
她流放前,曾在女牢里住過半年 ,這半年,她摸透了身為犯人的生存規則:誰的拳頭硬,誰就不受氣!誰就能活下去!
流放路上,她依然遵守這個生存規則,果然,連解差都睜隻眼閉隻眼,懶得搭理這個渾人!
為了能吃飽,她時不時就要揮舞一下拳頭,得知孫雀昏迷是被柔姨娘砸的,她立刻就找到了柔姨娘,抓住這個女人的短處,揮舞一下拳頭,她的口糧,一定能增加!
苗鐵花是勢在必得!
柔姨娘眼角處看到五老太爺起身往這邊走來時,是偷偷鬆了口氣的。
但是,沒幾步,五老太爺就轉頭往營地邊上走了。
她心中湧出一股子果然如此的感慨:這個男人啊,永遠在她需要他的時候,選擇走開!
現在,看個熱鬧,都比她更能吸引他!
柔姨娘仰起頭,看著兇惡的男人婆,慘笑:「 我每天兩個窩窩頭,我願意給你一個,我留一個,只能這樣!」
苗鐵花:「呸!不行!」
柔姨娘破罐子破摔:「那我乾脆餓死算了!我若是餓死了,我的口糧,你一點都得不到! 一個窩頭都沒了!」
「啪!」的一聲,苗鐵花肥厚的大手,將柔姨娘打得耳朵嗡嗡的響,她咬咬牙,把嘴裡的血腥味咽下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