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姨娘被打的臉差點嗆到地上, 她扶著地面,微微歪著將頭抬得離地面有一拳的距離, 不再說話。
苗鐵花蹲下去,趴在柔姨娘耳朵邊:「明天起,每天兩個窩窩頭!別忘了!」
握拳在柔姨娘面前晃了晃,苗鐵花得意的把手裡攥著的柔姨娘提起來,再狠狠摜到地上,聽到柔姨娘痛哼一聲,才得逞一般,搖晃著回她睡覺的地方。
苗鐵花睡覺的地方,鋪了一張破蓆子,破蓆子下面,還墊了厚厚的野草。
兩三個女囚犯,像是伺候大爺一樣,看到她回來,都拘謹的讓開,給她讓出了足夠兩個人躺的地方,等苗鐵花躺下,一邊一個女囚,來給她捶腿,第三個女囚,拿著水囊殷勤的問她渴不渴。
不是像個大爺,她就是個大爺!
他們這些零散的囚徒,一共三十多個,其中女人,大概七八個。
苗鐵花身邊聚了三個, 再旁邊,周全的奶奶母親,還有王采,有三個女人,周全他們在離苗鐵花不遠的地方,縮在一起,她們沒有蓆子,胡亂拔了野草鋪在地上,蜷縮著休息,營地那邊的吵鬧聲,對他們來說,沒有吸引力。
最後一個女人,披頭散髮,平日裡一言不發,像是個啞巴。
啞巴走到哪裡都是席地一躺,對她來說,似乎任何環境都沒有什麼差別,哪裡都一樣。
奇怪的是,這個啞巴離開京都時,是有人打過招呼的,解差會每天給發口糧,不多,但足夠她吃。
這人渾身上下冒著一股子邪氣,苗鐵花知道她每天都有解差發口糧,曾經招惹過這個啞巴,然後手腕疼了兩三天。
現在,苗鐵花對這個啞巴,敬而遠之。
周全蜷縮在一邊,在月光微弱的光影中,打量苗鐵花。
苗鐵花這個男人婆,欺軟怕硬,周全好歹是個男人,對她來說,男人就意味著不好惹,所以,她除了惹不起那個啞巴,也不來招惹周全和跟著周全的三個女人。
其實,周全戰鬥力幾乎為零,不過是硬撐著男人的架子罷了,苗鐵花不來招惹他,他求之不得,說實話,他和他身邊的三個女人,也不敢惹男人婆,兩撥人之間,保持了詭異的互不打擾。
零散的囚徒中,男人有二十多個,分成兩撥,一撥兒附庸魯丁,時不時給解差們幹些活兒,得些吃得,大多數時候,是跟著解差幹壞事。
另外一撥,手裡多少有點銀錢,會每天向解差們買吃食,因為能吃飽,便多少有那麼一點點的底線,不至於過於的無恥下作,所以,他們看不起魯丁等人。
這十幾個人以劉三為首,慢慢攏在一起,互相的幫襯,他們人多,魯丁等人不敢輕易得罪他們,彼此倒也相安無事。
今天,魯丁手下的人,有兩個去看著孫雀,其他的都去抬馬六了。
這會兒,魯丁的人都不在。
劉三身邊的十幾個人,嘀嘀咕咕的說閒話。
「又死了一個!」
劉三身邊,一個瘦弱的少年嘀咕:「還是個解差!」
劉三原名沒人知道,誰問他,他都說自己叫劉三。
他識文斷字,是個有頭腦的,不知為何會被流放,在這邊十幾個人中,很有點幫派老大的意思。
劉三:「想想最近死了的都是些什麼人,你們就知道,有些事情,哪怕是在無法無天的流放途中,也不能做的太過。」
他聲音低沉,嘴裡咬著一根甜草根:「老天有眼,傷天害理的事兒、過於下作的事兒,到哪裡都不能幹。」
「是是是,三哥放心,咱們都是知道好歹的,不會和那邊的人同流合污!」
「不嫌噁心,幾個人找一個女人,呸!真噁心!」
「他又不是石頭縫裡崩出來的,他娘不也是女的?他們看到女人的那種眼神,嘖嘖,真是禽獸!」
。。。。。。
劉三聽著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怕被人聽到,喝道:「閉嘴!胡說什麼呢?不怕隔牆有耳?」
十幾個男人互相看看,這裡哪有牆?
也對,沒有牆,更容易被人聽到!
十幾人都老老實實的,閉了嘴:與其閒磨牙,不如多睡會兒!
對他們來說,幕天席地睡覺,根本不是個事兒!
很快的,劉三身邊,有人起了鼾聲。
劉三哼了一聲,叫那個瘦弱的少年:「你去聽聽他們說些什麼,尤其留意解差怎麼死的。」
少年姓范,本名無所謂,大家都叫他飯桶。
那麼瘦弱的人,偏偏有這麼個吉利的名字:他寧願做飯桶,好過天天吃不飽!
飯桶低低的應了,貓著腰過去打探消息。
周全看著飯桶往那邊摸,也低低的給他娘說了一聲:「娘,我去方便。」
不等他娘說什麼,周全便跟在了飯桶身後,他也想知道解差是怎麼死的。
姚七薛超和江梁等人,催著宋鼠,宋鼠一手舉一個火把,另一隻手, 揪著曹懷修不放,曹懷修的娘虞珍嚎哭著跟在兒子身後,虞珍後面是曹懷修的爹曹琅。
再往後,是囚犯中膽子大點的,或者實在無聊的,想去看看誰死了,怎麼死的。
曹懷恩和曹懷棟混在這群人中間,簇擁著,往楝樹林那邊走。
飯桶和周全,在最後面,他倆膽子都不大,一個是奉老大的命令前去打探消息,另一個實在好奇,反正睡不著,跟去看看。
到了楝樹林,姚七舉著火把,隔著七八步遠,看到光著上半身的朱蛋,仰面躺在地上,不用說,妥妥是個死人了。
「老豆,去看看他怎麼死的。」姚七吩咐老豆。
老豆苦著臉,舉著火把走到朱蛋的屍體身邊,蹲下去,忍著恐懼和噁心,胡亂查看。
宋鼠離著屍體十步遠,就鬆開揪著熊孩子的手,癱坐在地上,江梁踢他,他也站不起來了!
曹懷修終於掙脫了宋鼠的控制,往後跑了幾步,被他娘虞珍一把抱住:「我的兒。。。。。。」
聲音還未飆到最高處,薛超斷喝:「閉嘴!」
虞珍打了個冷戰,將哭腔咽回肚子裡,老老實實閉了嘴。
曹琅過去,推著娘子和兒子,想趁著大家不注意溜出去。
姚七眼風一掃,喝道:「站住!你是第一個看到屍體的,你來說說,當時什麼情況?」
曹懷修又被嚇得一哆嗦,趕緊說:「我是看到有人喊了一聲,然後人都散開跑了,我覺得好奇過來看的,差爺,我不是第一個看到屍體的!」
姚七:「你可看到最先發現屍體的人,都有誰?」
曹懷修囁嚅著,他要是說出來,一下子得罪幾個半大孩子,他以後的日子,會更加悽慘!
他苦著臉:「是一群人,當時天都黑了,沒有看清都有誰。」
姚七哼了一聲。
曹懷修不敢再想著溜走, 一手還死死摁著自己藏著的黃瓜,另一隻手拉著他娘的衣襟,示意他娘蹲下來擋著他。
虞珍和曹琅很自覺的,擋在了兒子的前面。
曹懷修蹲在爹娘身後,扭過去背對著爹娘,趕緊趴到草叢裡,偷吃黃瓜!
若是待會被人發現他有吃的,萬一過來搶可怎麼辦?
而且,他本就沒有吃飽, 折騰這一圈,更餓了,快餓死了!
他眼中,此刻,只有這三寸長的旱黃瓜!
曹懷恩走過來,示意曹懷棟在人群中站著別動,他上去朝著姚七拱手:「姚哥!」
姚七對曹懷恩很客氣:「曹爺!」
曹懷恩:「要不,我去看看?或許從身上的傷口能看出對方用的兵器,多少會發現些端倪。」
他要先確認一下,朱蛋的死, 和二弟三弟有沒有關係。
姚七:「勞煩曹爺!」
曹懷恩還未走到屍體身邊,老豆仰起頭喊道:「姚哥!朱蛋身上沒有出血口,沒有傷口!」
曹懷恩腳步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