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蛋身上沒有傷口?
曹懷恩沉吟了一下,依然走過去,折了一根樹枝,接過身後曹懷棟手裡的火把,蹲下來,認認真真的看。
朱蛋上半身光著,下半身只穿了一個闊腰褲子,沒有腰帶,褲子在身上掛著,老豆把屍體翻個面,褲子往下又掉了一截兒。
老豆乾脆一把將朱蛋身上肥大的褲子扯掉。
曹懷恩沒有迴避,甚至用樹枝翻了翻朱蛋襠下那一嘟嚕子,檢查有沒有傷口。
然後繼續檢查朱蛋身上其他地方。
老豆被曹懷恩這淡定而又特別專心的動作,佩服的不要不要的!
曹懷恩和老豆仔仔細細、上上下下的看的清楚明白,
朱蛋渾身上下,一沒有血跡,二沒有傷口!
那麼,朱蛋是怎麼死的?
老豆看看朱蛋的青紫的臉。
朱蛋死的時間不長,不應該是這個臉色。
老豆遲疑,曹懷恩檢查的手法很專業,看得出來,曹懷恩很懂,所以,他下意識的問曹懷恩:「您看他像不像是心悸而亡?就是心裡忽然難受,上不來氣,最後活活給憋死的。」
曹懷恩覺得有點像。
可是,荒野老林,朱蛋為何會被憋死?
老豆看曹懷恩似乎認可了自己的判斷,膽子大了些:「我聽說過有的人,心脈受損後,容易被驚嚇而死,難不成,他是被什麼東西嚇著了,然後一口氣上不來, 就這麼嗚呼哀哉了?」
他醫術一般,但是,常年押送犯人,也見過因驚嚇過度,而憋死的人, 就是朱蛋這樣,渾身青紫,但沒有傷口。
如果蘇念在這裡,她怕是會對老豆表示佩服:老豆還是有點水平的。
當然,如果蘇念在這裡,她會發現,朱蛋的衣衫,不見了。
當時蘇念把朱蛋瞬移進空間前,朱蛋是迫不及待的脫了上衫的,朱蛋死了之後, 被蘇念瞬移出來,她隨手把朱蛋的上衫踢到了朱蛋的身上,現在,朱蛋裸著上半身,這麼多人在這附近,沒有人想起來問朱蛋為何光著上身。
曹懷恩心裡躊躇,和老豆又低低商量了幾句,老豆起身,對姚七拱手:「姚哥, 朱蛋很有可能是受到驚嚇, 心悸而死,也就是俗話說的,嚇死的。 」
如果不是驚嚇, 為何會忽然心悸?
朱蛋是個解差,並不是沒見識的膽小鬼,
如果是受了驚嚇,到底是什麼程度的驚嚇,能把一個解差嚇死?
是什麼可怕的猛獸?
此刻已經是亥時,深山老林中,這個時間段已經很晚了,再待下去,很容易出現凶禽猛獸,曹懷恩提醒姚七:「不如先把屍體抬回去,大家都先回營地,等天亮了再過來細細查看,姚哥您看如何?」
姚七點點頭,隨口一句:「得立即清點人數,看看還有沒有人失蹤。」
一句話,曹懷恩的心,又被高高吊起。
薛超立即附和:「江梁!回去找弟兄們,各人立刻清點手裡囚犯的數量,看看有沒有其他人失蹤。」
江梁應了一聲,拿著火把往營地跑 !
曹懷恩嘆口氣:「 跑出去找吃食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都回來了 。」
實在不行,就說老二老三都出去找吃食,暫時未歸?
不知道解差們會如何想。
解差死了,偏這個時候老二老三還沒有回來,任誰都會多想一二吧?
姚七和薛超招呼幾人,用繩子綁了朱蛋的手腳,前後掛在兩根棍子上,像是抬死豬一樣抬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回營地。
還未到營地,曹懷恩就看到營地里又燃起了更多的火把,把整個營地,照的燈火通明!
零散的囚犯,是有五個解差專門負責的,此刻魯丁等人、男人婆等人、劉三等人,加上周全一家四口,都聚在一起,解差舉著火把,一個個的查看。
出來看熱鬧的飯桶和周全,已經跑回零散的囚犯隊伍,飯桶低聲而匆忙的給劉三稟報:那邊死了的解差,叫朱蛋,是被嚇死的。
他聽到的,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周全也壓低聲音,提醒身邊的三個女人:「解差都能被嚇死,林子裡不定有什麼東西,最近你們不要出去離開隊伍,采姨你也別去找食物了,我自己去找就行。」
王采低低的,倔強的:「我也去!」
王采是個腦子不太精細的,周全和她也不能計較太多,只得交代:「你去找吃食也可以,記得要跟著我,不准亂跑!」
王采和周家,是沒有關係的。
只是在女牢里,王采和周全的奶奶和娘親恰好在一個牢房裡。
周奶奶和周娘子當初剛被關起來時,周全並不在家,她們家就婆媳倆守著周全一個孩子過, 沒有其他的家人,周全沒有得到消息前,周家婆媳沒有人送牢飯。
王采雖然憨憨的,但有人送飯,她每次都會給周家婆媳分一點吃得,周家婆媳才能撐到周全得知消息,找到女牢,給奶奶和娘親送飯。
三人被關在一起幾個月,大家患難與共的,又一起被流放,王采便一直跟著周家人,加上周全,四人成了一夥兒。
王采雖然精神不是很正常,但是周奶奶和周娘子都很感謝王采,這一路上,也很照顧王采。
周娘子渾身疲憊,但是待王采如同親妹妹,拉著王采的手,細細的囑咐:「阿采你要記住,跟著阿全,千萬不要亂跑。」
王采低頭:「記住了。」
周奶奶頭髮花白,語氣滄桑:「阿全你也要小心,咱們寧肯少吃點,你也不能去冒險!」
她和兒媳熬了這麼多年,老周家就只有周全這一條根啊!
周全想了想曹家長房那群人,很有信心:「奶,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周奶奶拍了一下孫子的肩膀,嗔怪:「有數?你有什麼數?若是有數,就不該跟著我們千里迢迢的去西北受苦!」
周全笑了笑,沒有犟嘴。
周奶奶和周娘子,是惹了事被下獄的,這中間,其實沒有周全的事兒。
周全當時不在家,回來後才知道奶奶和娘親出了事。
他一個半大孩子,不知該如何打點,只能賣了家裡的豆腐坊 ,每天給奶奶和娘親送飯,得知兩位長輩被流放,他乾脆把家裡的兩間破屋子也給賣了,收拾了包袱就跟著來了。
他並不是囚犯。
不過,他既然跟著流放隊伍走了,自然也得聽解差們的,所以,剛出京時,他也被綁著手,這會兒,他也老老實實的讓解差掰著頭臉,仔細確認身份。
苗鐵花聽說有解差被嚇死了,很是不屑。
她爹是鐵匠,她自幼跟著她爹打鐵,雖然是女人,但是,孔武有力,在鐵匠鋪相鄰的那幾條街, 是出了名的女羅剎。
她能一拳打死自己家的男人,她怕誰?
解差不是很厲害嗎?怎麼還會那麼膽小?
苗鐵花哼了一聲。
負責看管零散囚犯的解差,對這個女羅剎,睜隻眼閉隻眼,只一個個的,挨著看了女羅剎手下的幾個女人都在,就過去了。
旁邊,柔姨娘震驚的好半天都回不過神!
朱蛋被嚇死了!
她忽的想起那個脊背挺直,一直都是冷淡而且無所畏懼的蘇氏女,是她嗎?
朱蛋是她嚇死的嗎?
柔姨娘覺得臉上痒痒的,一摸,才發現自己落了淚。
她雙手合十,快速的朝著長房的方向拜了一下。
謝天謝地!朱蛋死了!
柔姨娘心裡祈禱:蘇氏女,你能不能把孫雀也嚇死!
能不能幫個忙,把那個不要臉的孫雀,也嚇死啊!
「起來!曹家族人,按房頭站好,一個一個檢查!」
有解差大喊,柔姨娘心裡一顫,站起身。